桉叶诡镇:鬼医棺中局
三伏天的风,裹着江南水乡的黏腻湿热,吹到落桉镇时,却陡然透出一股刺骨的凉意。
镇外的桉树林,枝叶繁茂得密不透风,月光洒下来,被切割成细碎的银片,落在满地枯黄的桉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三更梆子刚响过,醉醺醺的王二柱哼着小调,踉跄着往家走。他是镇里的货郎,今日去邻镇赶集,多喝了几碗米酒,此刻脑袋昏沉,脚下发飘。
路过桉树林边缘时,一阵异香飘了过来。那香不是寻常的草木香,带着点大叶桉特有的辛凉,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片,钻进鼻腔,直往骨头缝里钻。
“啥味儿……”王二柱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大半。他揉了揉鼻子,正要继续走,喉咙突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又干又痒,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
他拼命抠着喉咙,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猛地一扯,半片翠生生的大叶桉叶被他抠了出来,叶片上还沾着他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这……这啥玩意儿……”王二柱的声音发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毛孔里渗出细密的白霜,关节咯咯作响,整个人像被冻住的蚂蚱,僵硬地抽搐着。
最后,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喉咙里还卡着半片没抠出来的桉叶。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轻轻一碰,竟簌簌往下掉碎屑。
天亮时,有人发现了王二柱的尸体。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落桉镇。
“是桉妖索命!是百年前的诅咒应验了!”
“这是第三个了!前两个也是死在桉树林边上,喉咙里都卡着桉叶!”
“周家老爷说了,这是当年祖上盗了桉木棺,惹来的报应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镇民们扛着锄头扁担,一窝蜂地堵在了周家大宅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内传来周老爷哭天抢地的哀嚎,却迟迟不肯露面。
就在这时,镇口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三个人,一条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穿青布道袍的中年汉子,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药箱,箱角挂着一串晒干的大叶桉叶,随风摇晃。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面容冷冽,步履沉稳;男的清秀文弱,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飘出鸡腿的香气。
那条狗更惹眼,通体黑毛,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正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盯着男青年手里的油纸包。
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带着大徒弟林婉儿、二徒弟赵阳,还有镇棺黑狗黑玄。
“师父,这镇子气氛不对啊。”赵阳吸了吸鼻子,把鸡腿往怀里紧了紧,“一股子血腥味,还混着桉叶的凉气,比柯南剧场版的开场还渗人。”
林婉儿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闭嘴。先看看情况。”
李承道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围堵周家大门的镇民,又落在镇外那片黑压压的桉树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三伏天的,能让桉叶聚阴生寒,这手笔,不简单。”
话音刚落,周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老者,哭丧着脸跑了出来,正是落桉镇首富周老爷。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承道身上的药箱和那串桉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仙!是活神仙啊!”周老爷膝行几步,抱住李承道的腿,“求神仙救救我镇!救救我周家!百两白银!不,五百两!只要能破了这桉妖诅咒,我周某人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镇民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承道。
赵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五百两?师父,这哪是请医,这是请咱们跳坑啊!”
李承道却没理会他,目光落在周老爷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点新鲜的绿色汁液,不是别的,正是大叶桉的叶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弯腰扶起周老爷:“周老爷客气了。我李承道行走江湖,救人不分贵贱,只看缘法。不过,这桉妖索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时,一个捕头打扮的汉子挤了过来,腰挎长刀,面色憨厚,正是张捕头。他拍着胸脯,大声道:“这位仙长!我是落桉镇捕头张!你放心,只要你能破案,本官定当全力配合!本官断案,如桉叶驱蚊——一抓一个准!”
赵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林婉儿则皱起了眉头,她也注意到了周老爷袖口的桉叶汁。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镇外的方向:“先带我去看看尸体。”
周老爷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众人往义庄走。黑玄突然冲着周家大门的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眼神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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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周家内门,若有所思。
义庄里,寒气森森。王二柱的尸体停放在一张木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李承道掀开白布,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赵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躲到林婉儿身后。
“好家伙。”李承道啧啧称奇,伸手捻起死者喉咙里的半片桉叶。叶片色泽鲜亮,脉络清晰,根本不像是从树上自然脱落的。
“婉儿,验。”
林婉儿上前,从包袱里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死者的皮肤。银针刚进去,就结上了一层白霜。她挑开皮肤表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皮下竟藏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伏天,冻僵的?”张捕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赵阳凑上前,仔细观察着死者的指甲缝,突然惊呼:“师父!指甲缝里有朱砂粉!还有……还有桉树林里的黑土!”
就在这时,黑玄猛地扑到尸体旁,对着棺木狂吠不止,爪子死死地扒着棺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李承道捻着桉叶,目光沉沉,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这不是妖索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义庄里炸响。
“这是药杀人。”
他举起那片桉叶,对着阳光:“大叶桉性凉,疏风解热,本是良药。可若用秘法炮制,以朱砂符文聚阴,再辅以寒气入体,就能把这凉性放大百倍千倍,活活将人冻裂五脏六腑,皮肤干裂如枯木。”
他看向脸色煞白的周老爷,眼神锐利如鹰:“周老爷,你说的桉妖诅咒,怕是有人在背后,拿着这大叶桉,当刀使啊。”
周老爷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窗外的风,卷着桉叶的清香与阴寒,呼啸而过。落桉镇的这场诡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日头西斜,落桉镇的炊烟刚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卷得七零八落。镇民们早早关了家门,连狗吠声都透着股怯意,唯有周家大宅的方向,还隐隐传来周老爷的哭嚎。
百草堂临时被李承道三人借了来,堂屋里,赵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死者指甲缝里的朱砂粉倒在白纸上,鼻尖凑得极近:“师父,这朱砂磨得极细,里头还掺了冰片,难怪阴气这么重。”
林婉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片从义庄带回来的大叶桉,指尖划过叶片脉络,眉头紧锁:“这桉叶被特殊手法炮制过,用冰水浸泡过七日,又以阴干之法晾了七七四十九天,聚阴锁气的效果被放大了数倍。”
李承道靠在柜台边,把玩着一枚银针,闻言挑了挑眉:“冰水浸,阴干晾,还要配朱砂符文,这手法,倒像是失传的‘寒锁魂’。看来这幕后之人,不仅懂医,还懂点歪门邪道。”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冲着门外低吼起来,尾巴绷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镇外的桉树林方向。
“黑玄这是发现什么了?”赵阳吓得一哆嗦,连忙往后缩了缩。
“这朱砂粉和桉叶的源头,十有八九在那片桉树林里。”李承道收起银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夜里阴气重,正好去会会这位‘桉妖’。”
林婉儿二话不说,抓起墙上的长剑,赵阳哭丧着脸:“师父,咱非得半夜去吗?白天不行?我听说那林子里闹鬼,真有鬼啊!”
“柯南查案,哪有大白天查的?”李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塞给他一把晒干的桉叶,“拿着,辟邪。”
月上中天,银辉洒在桉树林里,树影婆娑,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三人一狗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大叶桉的辛凉,却又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婉儿走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一棵老桉树的树干:“师父,你看。”
树干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线条扭曲,透着股阴邪之气。符文中央,贴着一片炮制过的大叶桉,叶片上的脉络竟与符文的线条隐隐重合。
“聚阴阵。”李承道沉声道,“每一棵画了符文的树,都是一个阵眼,把整片林子的阴气都聚在一起,难怪进来就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