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胭脂》

东昌府的牛医卞宝,主业治牛,副业看人。

他坚信世间万物的病理都是相通的,尤其人和牛,区别不大。

他的女儿胭脂,却跟牛棚里的粗糙气息没有半分瓜葛。

那张脸蛋不点朱唇,不描青黛,却比戏台子上最红的角儿还要明艳几分。

只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的婚事也因此搁浅,比她爹手下最严重的便秘病例还要堵。

这天,胭脂送邻居王氏出门。

王氏那张嘴,堪称东昌府移动情报站,从不休息。

两人刚走到巷口,一个白色的身影就轻飘飘地荡了过来。

来人是秀才鄂秋隼。

他走路时眼神总在天上和地下之间徘徊,唯独不看正前方,结果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歪脖子树怀里。

胭脂的心,被这一下撞得小鹿乱跳。

坏了,是触电的感觉。

鄂秋隼总算稳住身形,扶了扶差点歪掉的头巾,露出一张俊美却又带着几分天然呆的脸。

他对着空气略一拱手,权当是打了招呼,便继续向前飘去。

胭脂的目光却像被胶水粘住,死死锁在他的背影上。

王氏悄悄凑近,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懂”的八卦笑容。

“闺女,魂儿被勾走啦?”

胭脂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颜色像极了她爹给牛屁股烙下的滚烫印记。

她羞得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圈圈的形状分明就是个“鄂”字。

“王大妈,您要是能帮个忙……”

“我……我给您做一辈子牛腩面!”

王氏一拍大腿,这桩媒,她做定了。

毕竟,撮合姻缘是她除了传播八卦之外,唯一的精神追求。

王氏转过身,立刻就把这个新鲜出炉的猛料分享给了自己的情夫宿介。

宿介是个街面上的混子,早就对胭脂的美貌想入非非,那份心思比城墙根的野草长得还疯。

听完王氏的描述,一个极其大胆又充满漏洞的计划在他脑中光速成型。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是翻墙夜。

宿介裹着一件从邻居家顺来的白床单,自以为仙风道骨,来到了卞家墙根下。

他后退几步,一个猛冲,奋力起跳。

“啪叽。”

脸先着地。

宿介揉着发麻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搬来块垫脚石,总算颤巍巍地翻上了墙头。

他瞅准胭脂闺房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咚”的一声闷响。

他精准地砸穿了窗户,以一个标准的平沙落雁式摔在房间的地板上。

胭脂被这动静吓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地上那个蠕动的人形物体。

“鄂……鄂公子?”

宿介连忙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摆出一个他认为最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姿势。

“姑娘,正是在下。”

胭脂揉了揉眼睛,狐疑地凑近了些。

一股汗臭夹杂着劣质酒精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鄂公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我离着八丈远都能闻见,你这味儿……有点上头。”

宿介的帅气造型瞬间凝固。

他怎么忘了,读书人自带体香这个关键设定。

“我……我今晚钻研古籍,不慎打翻了墨水,又用烈酒擦拭,所以味道有些……别致。”

胭脂眼里的怀疑更深了。

她悄悄后退,一把抄起枕头旁的擀面杖,警惕地对准他。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卧底!”

宿介眼看伪装失败,索性破罐子破摔,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美人儿,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胭脂可不是好惹的,她爹是牛医,她从小耳濡目染,对人体的脆弱关节了如指掌。

她挥舞着擀面杖,对着宿介就是一顿“牛病诊断式”精准打击。

“你这上焦火旺,得敲这儿清热!”

“你这下盘不稳,明显是气血两虚,得捶这儿补气!”

宿介被敲得鬼哭狼嚎,感觉自己快被当场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