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4日。
神永新二坐在黑暗中。
他坐在椅子上。
很久很久。
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窗外开始下雪。
今年的第二场雪。
比第一场更大。
更冷。
他看着雪花飘落。
一片。
又一片。
像是那个世界的红色液体。
在空中飘舞。
然后坠落。
永远地坠落。
生日。
神永新二的生日是12月25日。
碇真嗣的生日是6月6日。
666。
兽的数字。
怪物的数字。
圣诞节。
救世主的生日。
多么讽刺。
一个怪物。
过着救世主的生日。
他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没有用。
那些画面。
那些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
又一次涌上来。
像潮水。
像洪流。
像要把他淹没。
那个世界。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世界。
他看到了。
NERV总部在燃烧。
看到了葛城美里满身鲜血。
但她还在笑。
那个决然的微笑。
“真嗣君……要好好活着。”
他看到了明日香。
二号机在天空中被撕碎。
她最后的呐喊:
“我还没有……还没有证明自己……”
然后。
红色的雨。
洒落。
明日香……
他看到了绫波丽。
变成巨大的白色巨人。
然后被那股力量撕碎。
连一句话都没说。
就消失了。
绫波……
他看到了渚薰。
说:“对不起,我无法陪你走到最后了。”
然后化作红色的粒子。
消散在风中。
薰……
他看到了父亲。
在最后一刻。
还在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
但睁开眼睛也没有用。
有些事情。
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
对他们的看法。
碇源堂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
都像是在吐出毒液。
你这个可悲的。
可笑的。
可恨的。
废物。
你以为你是什么?
NERV的司令官?
人类补完计划的执行者?
放屁。
你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和碇唯结婚,但我觉得那是收养。
她给你温暖。
给你归属。
给你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需要她。
像婴儿需要母亲的乳汁。
你把她当成……“妈妈”。
多么恶心。
所以你嫉妒我。
嫉妒你的儿子。
嫉妒我能被她抱在怀里。
嫉妒我能叫她“妈妈”。
嫉妒我占据了她的注意力。
你这个可悲的男人。
连对自己的儿子都要嫉妒。
我记得。
我三岁的时候。
母亲抱着我。
你在旁边看着。
眼神很冷。
很冷。
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一个抢走你最爱的人的入侵者。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孩子。
现在我懂了。
你不是不喜欢孩子。
你是嫉妒。
嫉妒你的儿子。
多么可笑。
所以当她“离开”的时候。
你崩溃了。
你疯狂了。
你开始了那个可笑的计划。
“人类补完计划”?
什么拯救人类?
什么消除孤独?
什么回归原初?
都是狗屁。
你只是想见到碇唯。
只是想再一次被她抱在怀里。
多么可悲。
多么自私。
多么他妈的幼稚。
而更可笑的是。
你的计划。
你那个“完美”的计划。
其实就是一堆垃圾。
你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我身上。
押在一个你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的儿子身上。
押在一个你抛弃了十年的孩子身上。
押在一个恨你、怕你、想要逃离你的……工具上。
你从来没想过:
“万一真嗣不配合怎么办?”
“万一真嗣选择拒绝呢?”
“万一真嗣选择自杀呢?”
你从来没想过。
因为在你的计算里。
在你的剧本里。
我只是一个道具。
一个会按照你的期待行动的道具。
一个“理所当然会拯救世界”的道具。
就像撕碎东二的驾驶舱时。
我TMD在里面尖叫。
我在尖叫。
在哭喊。
在求你。
“住手!”
“住手啊!”
“爸爸!”
“求你了!”
我叫你爸爸。
我求你。
你听到了。
我知道你听到了。
因为通讯频道是开着的。
你的手。
就在控制台上。
你只需要按一个按钮。
按一个按钮。
初号机就会停下来。
小主,
但你没有。
你只是关掉了通讯。
因为那个“噪音”影响了你的工作。
因为那个“系统”比你儿子重要。
不。
因为那个“系统”就是你用来“管教”儿子的工具。
东二的尖叫,比我的更惨。
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梦到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洗不掉。
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洗了一个小时。
把手洗破了。
流血了。
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血。
哪些是东二的。
你从来没有给我留下选择。
你甚至没有问过我:
“真嗣,你愿意吗?”
你只是命令。
“坐上去。”
“驾驶它。”
“不驾驶初号机,就滚。”
然后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可以见到碇唯。
可以被她拥抱。
可以继续当个婴儿。
这什么狗屎的完备计划?
或许那群SEELE的废物们。
那些想让全人类融合的疯子。
都比你的理想更“远大”。
至少他们还有个理想。
你呢?
你有什么?
妈的,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我凭什么要成为你计划的一部分?
我凭什么要为你这个从来没有爱过我的男人。
去完成他那可笑又病态的愿望?
你知道吗?
在那个世界的最后。
在你变成红色液体的时候。
我一点都不难过。
我甚至觉得很爽。
因为你终于得到了你应得的下场。
我看着你融化。
看着你在液体里挣扎。
你还在喊。
喊“唯”。
像条狗。
我恨你。
恨你到骨子里。
如果现在你站在我面前。
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
让你感受到。
你让我感受到的所有痛苦。
然后我会看着你的眼睛。
告诉你:
“真渺小啊,你这个废物。”
“你永远不会和碇唯见面了。”
然后是碇唯。
那个“伟大”的女人。
那个“拯救人类”的女人。
那个……抛弃我的女人。
我的母亲。
你知道吗?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
幻想你回来。
幻想你抱着我。
幻想你说:
“对不起,真嗣,妈妈不该离开你。”
但你永远不会说。
因为你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对吧?
你觉得你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人类”。
都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都是……“正确的”。
放屁。
你只是害怕。
害怕人类被遗忘。
所以你选择了“永恒”。
选择了成为“神”。
选择了融入初号机。
“让人类的证明永远存在”?
“成为永恒的见证者”?
“即使地球毁灭、太阳熄灭、宇宙终结”。
“初号机依然会存在”?
多么伟大的理由啊。
多么崇高的牺牲啊。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的儿子呢?
你丈夫呢?
我他妈当时才几岁。
你就让我看着你“融化”。
看着你“消失”。
看着你变成一滩橙色的液体。
我哭了。
我尖叫了。
我喊“妈妈”喊到嗓子都哑了。
一个人想拉我走。
我咬他。
咬破了他的手。
我要进去。
我要找妈妈。
但他们不让我进去。
他们把我拉走。
我一路哭。
一路喊。
喊到昏过去。
你没有回应。
因为你已经不在了。
不。
你在。
你在初号机里。
你只是选择了不回应。
因为你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
因为你觉得“真嗣会理解的”。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驾驶初号机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你在里面。
你的存在。
你的……“意识”。
很模糊,但是在。
你没有回应。
或者说,你回应了。
但不是用语言。
是用……力量。
为了保护我。
撕碎了第三使徒。
然后你又沉默了,又不回应了。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你这个披着“伟大母亲”外衣的。
懦夫。
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人类”?
不。
你只是在逃避。
你害怕预言。
害怕人类的终结。
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对抗。
结果呢?
正因为你的恐惧。
反而让预言成真了。
你利用了父亲。
利用了他对你的依恋。
利用了SEELE。
利用了他们的野心。
利用了我。
利用了我对你的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选定”了我。
选定我成为初号机的驾驶员。
选定我成为“神”。
为什么?
因为你“相信我”?
因为你“知道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狗屁。
你创造了这个该死的局面。
你把我放在这个该死的位置上。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真嗣,你愿意吗?”
“真嗣,你害怕吗?”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
你抛弃我的时候。
有想过我会变成什么样吗?
你把我留给那个从来不会表达爱的男人的时候。
有想过我会怎么长大吗?
你“相信我”。
相信一个被你们毁掉的孩子。
会“拯救”你们毁掉的世界。
这是信任吗?
不。
这是逃避责任。
这是转嫁罪恶。
这是让孩子为父母的错误买单。
你把“我”当成了你“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
或许更早。
从你决定要这个孩子的时候。
我就不是“儿子”。
我是“工具”。
我是“备用方案”。
我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