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夜，深沉。汴梁城的喧闹在皇城脚下渐渐平息，但在地下，另一重世界才正苏醒。

惊轲的身影融在鬼市的边缘阴影中，如同一条滑入污水道的鲶鱼。他脸上的兽纹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半月的亡命追踪早已耗尽体力，支撑他的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执念——找到冯继升！

鬼市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终年弥漫着劣质药材和铁锈混合气味的狭小铺面。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惊轲闪身而入。

“谁？！要买……哎哟喂！大个子！”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昏暗的油灯下，三个脑袋几乎同时从一堆破铜烂铁和旧书卷后面挤了出来——穿着小马褂的小福，满脸油光的小禄，还有那个动作却异常麻利的小寿。

“大……大个子？你不是去漠北了吗！”小福看清来人面具，脱口而出。

“大侠这次来，定是有什么事吧！”小寿一巴掌抽在小福后脑勺上。

惊轲没功夫理会他们的贫嘴，从怀中摸出半块刻着神秘符文的暖玉，“我这次回来没告诉别人，帮我在开封找找冯继升，墨山道有难了。”

看到那半块玉符的瞬间，小福小禄小寿脸上的滑稽瞬间收敛。三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又是秀金楼？还是契丹人？”小寿神情正了正，拿起玉符飞快地摩挲了一下内侧的暗纹，手指极其灵巧地将玉符按在自己的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木质腰牌背面。“哔——”一声极轻微的虫鸣从木质腰牌内传出。

“应当是千夜，最近也要让你们手底下的人多注意些新到开封的，秀金楼还是不安静。”

“放心吧大个子，他们想动容姐姐的师门，那也得经过我们同意！”

“就是就是，”小禄应和着，“对了大侠，前些日子，我们的人看到了开封府出去一队人马，往清河的方向去了，没走天上来，走的官家渡口，绕了点路，底下的人说，应该是晋王。”

惊轲揉了揉眉心，拿起一块桌上的饼子吃了起来，“嗯……不管他，应当也是去不见山的，先帮我找找人，我歇会。”

三小只立刻行动起来。小福飞快跑到铺子角落，掀开一堆烂麻布，露出一个塞满各色奇异风干昆虫碎块和古怪粉末的破翁。小禄则转身从墙上的破旧神龛后面，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铜钟，以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悠长、两声急促的声响。

小寿朝着铺子后墙一条狭窄得仅容侧身的缝隙低喝一声：“听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