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二月的北风,不再是彻骨的绝望哀嚎,它裹挟着砂砾,掠过枯黄僵死的大地,却无法彻底熄灭那避风谷地中冲天而起的暖意。
滹沱河那坚硬如铁的冰盖子,只在靠近南岸的薄弱处,不甘心地裂开狰狞幽暗的口子。
浑浊刺骨的河水挟带着碎裂冰块,互相挤压推搡,发出沉闷、疲惫而持续的呻吟——“咔…嚓…咔…嚓…”。这声音仿佛是大地在叹息,然而,却再也无法动摇谷地中心那股顽强汇聚的人气。
这片依靠着南岸背风缓坡的谷地,已然变成了一个沸腾的临时“生息炉”。视线所及,各种形制的帐篷、窝棚鳞次栉比。
整齐划一的硬质毡帐如同沉默的卫士,环抱着核心区域;数量更多的则是五花八门的江湖风格——粗犷厚实的油布帐篷顶破了窟窿,用草绳和马皮胡乱打上补丁。
简易的树枝支撑的窝棚上,蒙着磨得发亮的羊皮毯挡风;还有用破旧马车厢、甚至就地挖掘出的土穴。
火光跃动,在无数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摇曳。这些脸孔黝黑、粗糙、疲惫不堪,有的带着冻疮,有的残留着刀疤箭痕,眼神里沉淀着整个冬季的苦难与杀伐的疲惫。
然而此刻,一种更强大的光正在这些眼底深处被引燃——那是重新点燃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热希冀!
如同平地炸响一口滚开的大油锅!
“都他妈慢着点!给老子慢着点!压塌腔子了!没听见袋子叫唤呐?!”那个如同移动铁塔般的巨大人影在卸货的马车和堆积的物资间穿梭,吼声震得地面上的浮灰似乎都在跳舞。
刀哥,标志性的、闪烁着摄人寒芒的死人刀依然斜插背后。此刻他却嫌碍事,甩下浸透汗水的破布夹袄,赤裸着上半身结虬如铁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