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周立人跟在右侧,灰色中山装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脊背挺得笔直,石油系统的李卫东走在左侧,西装虽然合身,却因为紧张时不时抬手扯一下领带,还有电力系统的张诚、财政部的刘远,几个京城顶级家族的代表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晏明洲身侧,形成一个无形却气场强大的团体,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脚步声都踩着相似的节奏。
停机坪上,一排挂着特殊军牌和核心部委牌照的轿车早已静候多时。
第一辆车的牌照是属于中央办公厅,第二辆是财政部专属,后面几辆也都是能在京城畅通无阻的特殊牌照。
每辆车旁都站着位穿笔挺制服的司机,手戴白手套,身姿笔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坚毅的下颌线,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匀,没有一个人随意动弹。
这阵仗,比接待外国元首还要森严几分,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哪位重要领导亲临。
而在几十米外的贵宾通道出口,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靠强占地皮,倒腾批文发家的四爷,正带着手下所有核心骨干,加起来不过六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他们穿的西装倒是崭新,料子却透着廉价的化纤反光,剪裁也完全不合身,像是临时从街角小服装店租来的,连熨烫都没来得及。
所有人都九十度弯腰,头深深埋下,后颈绷得僵硬,脖子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四爷站在最前面,能闻到自己西装上那股劣质布料的化学味,混杂着后背渗出的冷汗味。
那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浸透了衬衫,又透过衬衫沾到西装内衬上,形成一种让他恶心又屈辱的黏腻感。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看晏明洲一行人缓缓走下舷梯,看他们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晏明洲从这群弯腰的人面前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顾振邦身上,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边,只有两人能听清:“顾老,您看,京城的风还是比海市要硬一些,吹得人骨头都发疼。”
顾振邦微微点头,盘核桃的手加快了节奏,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风硬才好办事,软风里待久了,人容易懈怠。”
这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四爷的耳膜上。
无视。
这是比辱骂、殴打、羞辱都更要命的,仿佛他们这群人只是路边的几块没用的石头,是空气中漂浮的几粒尘埃,根本不值得晏明洲停下脚步,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多看一眼。
四爷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内侧,牙齿陷进肉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小弟们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他们之间快速蔓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杂音。
终于,那阵让他心惊肉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再也听不见了。
四爷才敢一点一点地直起自己那早已僵硬的腰,腰部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