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丹药在体内化开的微弱灵力波动，以及……甬道外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撞击和嘶吼。

梦魇兽没有退去。它们似乎不知疲倦，或者说，对新鲜血肉和灵力的渴望压倒了本能。被苏清寒冰封的岩石缝隙，在持续的撞击和蚀灵雾的腐蚀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冰层也在缓慢变薄。

“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苏清寒闭目调息，但清冷的声音准确判断出了外界的情况。她下降的是温度感知和嗅觉，对灵力波动的敏锐度依然在线。

屠烈盘膝而坐，脸色发黑，周身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息蒸腾。他正在全力逼出侵入体内的蚀灵之力，这过程显然不好受，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那条狰狞的兽臂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王小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前依旧模糊一片，看什么都像隔了层毛玻璃，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他努力瞪大眼睛，也只能勉强分辨出身边几个人的轮廓。他摸出最后一颗回气丹，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丹药化开，暖流勉强补充着干涸的经脉，但眉心的债纹依旧隐隐作痛，提醒他那笔“未来三月财运降两成”的新债。

叶轻语坐在他对面，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她手里握着那柄白玉算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算珠，却没有拨动，显然心神损耗尚未完全恢复。她的“细微触觉”下降，对算珠的控制不如平时精准，这对一个靠算盘推演的人来说，影响不小。

“叶总监，”王小仙压低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咱们现在这情况……能活着找到那什么‘清净莲花露’吗？我感觉我现在看东西都重影，走路都得摸着墙。”

叶轻语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依旧带着那种冷静到极致的计算光芒：“根据现有信息推演，成功概率约四成。前提是，感官失灵期间不再遭遇大规模、高强度战斗，且能顺利找到并采集到莲花露。我们此刻所在位置，根据地图和之前下行距离判断，应已接近听雨轩地下二层边缘。‘清净莲花露’通常生长在阴气汇聚、却又有一线生机之地，此地符合部分特征。只需穿过前方甬道，或许就能找到。”

“四成……”王小仙苦笑，“这概率，跟赌命也差不多了。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次级债务连带风险，到底啥意思？会不会哪天我突然就爆了？”

“简单说，我以未来收益为抵押，为你增信借贷。若未来我的收益无法兑现，或低于预期，那么这部分‘次级债务’就可能违约，违约后果会部分转移到你身上，加重你的主债务负担，或引发其他连锁反应。”叶轻语解释得很直白，“反之，若收益超出预期，不仅能覆盖债务，还能有盈余。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财务健康’，你需要确保团队能持续创造价值，并且……分配要合理。”

王小仙听懂了，这是把他和叶轻语的利益更深地绑定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咂咂嘴：“行吧，反正债多了不愁。不过叶总监，下次能不能想点代价小点的法子？比如……让屠大哥未来三天吃饭塞牙？”

正在逼毒的屠烈猛地睁开眼睛，独眼恶狠狠地瞪了王小仙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叶轻语没理会王小仙的插科打诨，继续道：“感官失灵状态还会持续约十个时辰。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加倍小心。王小仙，你的视觉受损最严重，接下来的路，你需紧跟我或苏姑娘，不可擅自行动。屠烈道友，你的触觉和听觉下降，对危险预判和战斗会有影响，需注意。”

屠烈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运功逼毒。他身上的灰黑气息已经淡了不少，脸色也好转了一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甬道外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似乎渐渐变小、远去。

“它们……退了？”王小仙侧耳倾听，模糊的视野让他更加依赖听力。

“未必是退了，可能是被其他动静吸引，或者……在酝酿更大规模的冲击。”叶轻语谨慎道，“但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屠烈道友，伤势如何？”

屠烈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兽臂，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眼中凶光已复：“蚀灵之力逼出大半，余毒无碍，动手没问题。”

苏清寒也睁开眼，起身走到被封堵的入口前，凝神感应片刻：“外面暂时没有大规模兽群聚集。冰层还能支撑，但需尽快离开。”

“走。”叶轻语当机立断，收起算盘，重新点亮那盏光芒也黯淡了不少的“明心灯”，“我在前，苏姑娘断后，王小仙跟着我，屠烈居中策应。小心前行。”

堵门的冰块被苏清寒小心翼翼地切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众人鱼贯而出。

甬道外，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地上散落着不少梦魇兽残缺的尸体和干涸的污血，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蚀气息。但之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兽潮，确是不见了踪影，只有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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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退了。”屠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算它们识相。”

“未必是好事。”叶轻语眉头微蹙，手中的明心灯照向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能让如此规模的梦魇兽潮退却，要么是有更强大的存在出现，要么就是……前方有让它们也忌惮的东西。”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能让无穷无尽的梦魇兽都避开的东西，恐怕比兽潮本身更加危险。

但此刻已无退路。身后的甬道并非安全之地，返回地面也需穿过梦魇兽活动的区域。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地图标记，向着可能存在的“清净莲花露”生长地前进。

接下来的路途，比之前更加难行。通道变得越发崎岖、狭窄，时而需要弯腰爬行，时而需要攀越陡峭的岩壁。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颜色妖异的苔藓和菌类，为黑暗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源，却也平添了几分诡异。

王小仙视觉受损，走得磕磕绊绊，全靠叶轻语不时出声提醒和伸手搀扶。有两次他差点踩进隐蔽的地裂缝隙，都被叶轻语及时拉住。他感觉自己像个瞎子，心里那点因为“杠杆借贷”成功而产生的兴奋，早就被这该死的“晦气”代价冲得一干二净。

屠烈听觉和触觉下降，对脚下和周围的细微动静感知变弱，有两次差点被从头顶垂下的、带有麻痹毒素的“幽影藤”缠住，幸好苏清寒剑气及时，将其斩断。

苏清寒和叶轻语的状态相对好些，但也需时刻警惕。叶轻语的算盘推演在感官受损下精度下降，只能提供大致的风险预警。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到极点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越的流水声。

“水声？”王小仙精神一振，“难道到了？”

叶轻语示意众人噤声，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动的罗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这里了。阴气汇聚，水泽潜藏，生机暗蕴。小心靠近。”

众人放轻脚步，循着水声向前。通道逐渐变得开阔，空气中那股腐臭和血腥气渐渐被一种清冷、湿润、带着淡淡莲花清香的气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