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祝龙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龙神珠碎了之后那股力量从身体里抽出去的空虚感,像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他站在洞口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心的纹路彻底暗了,暗得像一道陈旧的疤,不疼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也知道它不会再亮了。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不像以前那么有力,像累了,像婆婆的手在最后那次摸他头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祝龙把手放下来,转身看着阿兰和狗剩。阿兰的脸上全是灰,断腕上缠的布松了,垂下来一根布条,在风里飘。狗剩的白虎刀上又添了一道新缺口,刀刃卷了一小块,他用拇指摸了摸,没有表情。
“走吧。”祝龙说。
三个人往老司城的方向走。龙骨的光从洞口里透出来,青色的,照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祝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光还在,稳稳的,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它活了。山活了。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又动了一下,像在说——可以了。
回到老司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雨停了,云散了一些,东边的天有一道灰白色的光,像有人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祝龙站在城门口那两根石柱中间,看着城里的废墟。那些塌了的房子,那些倒了墙的院子,那些长满草的广场,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祖师殿的灯亮了。不是灯,是影鳞的眼睛,青色的,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盏鬼火。祝龙走过去,阿兰和狗剩跟在后面。殿里还是黑的,影鳞蹲在梁上,低着头,看着祝龙。它的身体还是薄薄的,像纸剪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龙骨活了。”影鳞说。不是问,是陈述。
祝龙点头。
“你用了龙神珠。”影鳞又说。
祝龙点头。
影鳞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青色的眼睛看着祝龙,看了很久。“你的力量没了。”
祝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纹路暗了,像一道旧疤。他握了握拳,还有力气,但不是以前那种力气了。以前他能感觉到龙脉在身体里流淌,像一条河,现在河干了,只剩河床。
“没了。”他说。
影鳞从梁上飘下来,落在祝龙面前。它比祝龙矮半个头,薄薄的,像一个影子。它伸出手——如果那算手的话——摸了摸祝龙的手心。它的手是凉的,没有温度,像摸到一块冰。
“值得吗?”它问。
祝龙看着它。“龙骨活着,山就活着。山活着,人就守得住。值得。”
影鳞没有说话。它转过身,朝殿外走去。祝龙跟上去。阿兰和狗剩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