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糊涂的长公主

公主府的马车碾过京城青石板路,车轮轱辘作响,一路朝着城郊方向行去。寿阳长公主端坐在车厢内,周身铺着柔软的狐裘软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郁色。先前在府中因栗公公传旨燃起的怒火虽压了下去,可心头那股被人摆布的烦躁始终不散,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帕上的刺绣,针线的纹路感丝毫没有消除她的火气。

马车行至闹市西侧的南平长公主府门前,恰好遇上府门大开,一身月白裙的南平长公主,正由贴身宫女蟾香扶着,迈步踏上自家马车的踏凳。

听到身旁传来熟悉的车马动静,南平长公主回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车帘掀开一角,露出的那张明艳却带着冷意的面容。“姐姐?你怎的从这儿经过?”

寿阳长公主掀眸看向妹妹,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奉圣上旨意,前往城郊大兴的田庄一趟,顺路经过。妹妹这是要往何处去?”

“大兴?”南平长公主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疑惑,“巧得很,我也收到旨意正要去大兴呢。姐姐既也是去那边,我便不坐自家车了,索性与姐姐同乘,一路也好说说话。”

不等寿阳应声,南平便挥退了自家的随从与车夫,轻步迈上了寿阳的马车。待她坐定,宫女将车帘放下,车厢内瞬间静谧下来,只余下马车颠簸的轻微声响。

南平长公主疑惑地开口:“姐姐,你也是被栗公公传旨叫请去大兴的吗?”

这话一出,寿阳原本平缓的眉头骤然拧紧,握着玉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沉了几分:“你也是被栗嵩传旨叫去的?”

南平一听姐姐的语气,就知道她也一样,“是啊,管事的说栗公公奉了圣上的旨意,要请我去一趟。我便不敢耽搁,立刻出门了。姐姐,你说好好的,圣上怎会突然让我们去自家的田庄?是不是明远的事有了转机?”

寿阳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沉沉地望着车厢壁上绣着的缠枝花纹,心头却在飞速盘算着。

行进了一个半时辰,马车终于缓缓停下,车夫在外恭敬禀报:“公主殿下,田庄到了。”

寿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又抬手抚平眉宇间的褶皱,恢复了平日里长公主的威严与矜贵。

南平紧紧跟在寿阳身后,由蟾香扶着,走下了马车。

庄门口,栗嵩早已带着孙荣以及一班东厂番子等候在此,他身着一身赤色内侍官服,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恭顺,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见到姐妹二人下车,栗嵩立刻上前,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奴婢栗嵩,见过寿阳长公主、南平长公主,二位公主金安。”

寿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不满:“栗公公好大的架子,竟劳动我们姐妹二人亲自来这庄里,不知圣上有何旨意?”

栗嵩迎着寿阳长公主冰冷的目光,脸上堆起讪讪的笑意,连忙躬身赔罪。他早年在蜀王府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这位郡主的事迹,和已故太后的性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上看着和善,私底下手狠。如今圣上还有圣上庇护,当下放软了语气:“瞧长公主殿下说的,奴婢哪里敢有半分放肆,不过是遵旨办事,半点不敢耽搁。”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压低,直言不讳:“实不相瞒,圣上特意派奴婢来,就是想问二位殿下,这田庄里,是不是私种了罂粟?”

“罂粟”二字如同惊雷,在姐妹二人耳边炸响。

寿阳长公主浑身一僵,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连带着嘴角都微微抽搐,强忍着才没失态。一旁的南平长公主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原本清澈的眼眸满是惶恐,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再也没了先前的温婉平静。

两人这般反应,栗嵩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然,当即不再遮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切:“二位殿下糊涂啊!前些日子驸马爷误杀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那是御史王安民安插在京郊的眼线,就是专门来查二位公主庄子里私种罂粟的事!”

这话一出,南平长公主身子猛地一颤,满脸的懊悔与后怕,眼眶瞬间泛红。

寿阳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顾不上追究驸马杀人一事的隐瞒,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栗嵩,声音发紧:“休要废话,圣上派你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何旨意,你直说便是!”

栗嵩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哎呦我的殿下,还能有什么旨意?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庄里的罂粟全拔了,一株都不能留!还有那些知道此事的花匠、管事、下人,但凡嘴不牢靠的,该处理的就得处理,该杀就杀,绝不能留下半点隐患!”

寿阳一听,顿时急了眼,满脸的不舍与心疼,当即脱口而出:“什么?全要拔了?还要杀人?”

她看着庄内花房的方向,眼神满是惋惜:“那些罂粟花种,是我费尽心思派人从川蜀千里迢迢寻来的,搭建的暖房耗费了无数银两,就连打理的匠人,都是花重金请来的好手,这大半年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说毁就毁,这……”

话未说完,满是不甘。

栗嵩闻言,心底暗自腹诽,这位长公主看着明艳精明,怎的在这种关头如此糊涂,竟还心疼这些身外之物,全然没看清其中的灭顶之灾。他当即沉下脸,语气严厉了几分,不再有半分恭顺:“殿下!您醒醒吧!私种罂粟乃是触犯国法的大罪,要是搁在平常人家,九条命都不够砍。”

“如今若是被御史王安民抓住实证,参上一本,别说这些花草心血,就连二位殿下的性命、公主府满门的荣辱,都将万劫不复!您与其心疼这些花草,不如好好想想,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圣上请罪,如何圆了这场弥天大祸!”

一番话,字字诛心,说得寿阳脸色惨白,愣在原地,再无半分不舍,只剩满心的惶恐与绝望。南平更是吓得泪流满面,扶着身旁的宫女,险些站不住脚,偌大的大兴庄,瞬间被死寂的恐慌笼罩。

公主府的马车碾过京城青石板路,车轮轱辘作响,一路朝着城郊方向行去。寿阳长公主端坐在车厢内,周身铺着柔软的狐裘软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郁色。先前在府中因栗公公传旨燃起的怒火虽压了下去,可心头那股被人摆布的烦躁始终不散,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帕上的刺绣,针线的纹路感丝毫没有消除她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