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不知行进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唯有脚下不断延伸的破碎玉石化成的道路,以及周遭千篇一律、却又在细节上各不相同、无声诉说着昔日辉煌与今日破败的残垣断壁,提醒着他空间的推移。
他遵循着舍利子那微弱却固执的指引,穿过了一片规模尤其宏大、仿佛曾是一个核心区域的殿宇群。
这里的建筑残骸更为密集,倒塌的梁柱如同巨兽的肋骨,交错着刺向那片永恒暗金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的佛力与寂灭之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每吸入一口,都感觉像是将万古的沉重与冰冷一同纳入了肺腑。
就在他绕过一堵刻满了模糊菩萨浮雕、却从中断裂的巨墙时,脚步倏地顿住了。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佛塔。
与周围彻底坍塌的建筑不同,这座佛塔竟然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虽然塔身遍布裂痕,塔尖也已缺失,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八角形制与庄严气度。
塔身由一种暗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隐约可见早已黯淡的梵文刻印。
然而,吸引徐易辰目光的,并非这座相对完好的佛塔本身。
而是在佛塔那斑驳的基座之下,背对着他,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僧袍的老僧。他佝偻着背,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似乎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禅定印诀的手印,置于膝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纹丝不动,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于那里,与这座佛塔、这片废墟、这方死寂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僧袍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与他花白的须发几乎同色。
在这片除了自己再无半个活物的绝对死寂之中,骤然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即便是以徐易辰的心志,也不由得心头一跳,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警惕,有惊疑,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他乡遇故知般的荒谬期待。
“前辈?”
他试探性地低声呼唤,声音在这片连风声都显得空洞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所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那老僧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徐易辰眉头微蹙,心中的警惕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第一时间将神识小心翼翼地蔓延过去,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扫向那老僧。
这一扫,让他心中猛地一凛,寒意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