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缘起相守至终

两个月后的清晨,水月洞天还浸在一层清冽的晨雾里,草木枝叶上凝着的露水珠儿,在微光里坠成细碎的银,迟迟不肯滑落。

族中阁里,童战便“啪”地将最后一份族中卷宗合上,指尖沾着的墨渍还没来得及拭去,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浅浅的黑痕,人已迫不及待地起身。

他素来是顾全礼数的性子,往日里即便是处理完族中要务,也会和值守的族人颔首示意,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可此刻却连半句招呼的功夫都省了,白色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急促的风,脚步匆匆地朝着自家院落赶,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响,在清晨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上几个族人,恰好撞见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得齐齐停下动作,相视一笑。

“族长这是赶着去哪儿?”一个年轻族人压低了声音打趣,眉眼间满是促狭。

话音刚落,旁边捋着花白胡子的长辈便了然接话:“这还用问?定是回院里找族长夫人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低低笑开,眉眼间满是艳羡。自从两个月前族长大婚,这位往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水月洞天族长,就彻底变了模样,成了整个水月洞天里最黏人的人。

能让他这般丢了平日沉稳的,除了族长夫人尹天雪,再无旁人。

童战耳尖,将这些打趣的话听了个正着,却半点不恼,反而唇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连眼底的神色都柔和下来。

一想到天雪,他眉宇间残存的处理族务时的凌厉,便尽数化作了温软的柔波。成婚两月,他对她的依恋非但没减,反而一日深过一日。

小悠牧,小书逸和小琉璃,学习完了就拉着天雪唱歌玩耍,有时候族中年轻的女子也来找天雪学习刺绣化妆,种花等等。

白日里她的时间,大部分都分给了族人和孩子,他便只能攥着夜里的辰光,寸步不离地黏着她,将一日的思念都尽数诉与她听。

脚步愈发轻快,熟悉的房门已近在眼前,指尖刚触到门上微凉的铜质门环,心头却毫无预兆地一沉,那股子急切的热意,瞬间被一丝突如其来的不安浇灭。

他心头咯噔一下,猛地推门而入,满室的寂静便如潮水般将他牢牢裹住,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清晨的曦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窗下本该摆着天雪晨起临帖的案几,此刻却空空如也,连她常用的狼毫笔都不见踪影。

她惯常侍弄的那盆素心兰,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水,却不见那双素白的手来轻轻拂拭。

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方方正正,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梳妆台前的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她最爱的那只青瓷花瓶,也孤零零地立在妆台一角,瓶中连一朵鲜花都没有,只剩一抹空洞的青。

“天雪?”童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响起,只换来几声沉闷的回音,在四壁间荡开又消散。

他心头的不安疯了似的滋长,转身便朝着厨房冲去,灶台上的粥锅还温着,锅里的小米粥熬得软糯,却没有她盛粥的痕迹,碗碟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橱柜里。

他又跌跌撞撞地奔去书房,去后院的花园,甚至连孩子们的房间都找遍了,角角落落都寻了个遍,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他顾不上喘口气,又跌跌撞撞地往隐修的院落跑。隐修正佝偻着腰,在晒药场上翻晒刚采来的药草,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见童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的药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忙嚷嚷起来:“哎哟!你这急吼吼的是撞了鬼不成?吓我这老头一跳!”

“隐修!你见着天雪了吗?”童战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发了颤,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连气息都乱了。

隐修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连连摇头,满是疑惑:“没见着啊!天雪丫头怎么了?一大早的,你怎么慌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童战已松开手,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隐修愣在原地。

隐修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嘀咕咕:“不会是天雪丫头又……又走了吧?哎哟喂,这是要折磨死我这老头咯!”

下一个去处是长老院。远远便瞧见天行长老立在院外,正含笑看着屋里——小悠牧,小书逸和小琉璃三个小家伙,正趴在案前一笔一划地练字,虽然两岁不到,却坐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鼻尖还沾了点点墨渍。

童战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脚步顿了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稳了稳气息上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天行长老,天雪可是来瞧孩子们了?”

天行长老闻声回头,见族长童战满头大汗、面色发白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族长,族长夫人并未来过。今日一早,我便在此处,未曾见着她的身影。”

童战如遭雷击,怔怔地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道了谢,转身便踉跄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