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百家镇老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诛皎没有入睡,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皮质笔记本。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反衬出室内的宁静。
他没有在批阅文件,也没有在规划未来的蓝图。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任由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回溯着这风起云涌、跌宕起伏的十年。
从一九七六年那场举国悲恸又最终迎来新生的剧变开始,到如今一九八六年的冬夜,整整十年。
这十年,是国家挣脱束缚、开启伟大变革的十年。
也是他诛皎,从一个深耕一隅的公社书记,一步步蜕变为手握庞大资本、布局未来科技的隐形巨擘的十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
这里面,记录的不是公司的账目,而是他十年来一个个关键决策的思考碎片,一些重要节点的标记,以及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操作的简化符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一幕幕惊心动魄却又悄然无声的场景:
他看到尼克松访华消息传来时,自己内心那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前瞻性的布局,指示阿荣开始囤积黄金和地皮,为未来的资本巨舰打下最坚实的龙骨。
他看到恢复高考的喜讯如同春雷炸响,自己如何力排众议,组织知青脱产复习,最终让百家镇一鸣惊人,成为“状元乡”,为自己未来的事业撒下了第一批宝贵的人才种子。
他看到自己顶着压力,率先在百家镇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看到总厂成功改制为公司,为后续的发展扫清了体制障碍。
他的眼前浮现出香江地产价值如同坐火箭般飙升时,阿荣那封密信带来的震撼,以及自己强压下套现冲动,指示继续持有的决断。那庞大的、隐匿在海外的财富,成为了他所有宏大计划的底气来源。
他看到第一条进口生产线在百家实业安装调试成功时,工人们那欣喜若狂的脸庞,以及小儿子诛兴一语惊呆外国工程师的传奇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