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固本强基的阵痛

江南的初夏,秧苗插遍阡陌,桑麻覆满田垄,历经战火蹂躏的土地,终于在耕牛与锄头下焕发出新生的生机。按照“固本强基,以守待变”的总方针,复国军的战后重建与根基重塑,进入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攻坚阶段。

所谓固本,首在固民;所谓强基,重在强兵。

赵罗深知,江南千万百姓是复国军的根,军工产业是复国梦的基。可当土地改革的犁头翻遍旧制、军工整合的铁锤砸散冗杂时,潜藏在深处的矛盾、封锁带来的绝境、利益触碰的反抗,化作一场撕心裂肺的阵痛,席卷了复国军控制的每一寸土地。

这场阵痛,从乡村的田亩间最先爆发。

土地改革,是赵罗在战后巡讲时对千万百姓许下的承诺,也是固本强基的核心基石。自南宋以来,江南土地便高度集中在士绅豪强手中,无地少地的农民世代佃耕,丰年尚且食不果腹,战火之下更是流离失所。长江决战后,旧清士绅或逃或亡,留下大量无主荒田,恰好为土改创造了天赐条件。

赵罗签署《江南均田令》,以统帅部法令形式,将所有无主荒田、叛绅田产尽数收归公有,按人口均分:凡十六岁以上男丁分田三亩,妇孺分田一亩半,军属、阵亡家属优先分配,耕牛、农具统一调配。法令一出,江南乡村瞬间沸腾。

苏州城外的望亭村,七十岁的老农陈阿爹攥着刚盖好官印的田契,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浑浊的老泪砸在黝黑的田地上。他种了一辈子地主的田,交了一辈子租子,临老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三亩水田,跪在田埂上对着镇江方向连连叩首。

常州、无锡、松江……无数农户领到田契的那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拖家带口下田劳作,披星戴月开垦荒田,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处处是躬身耕作的身影,粮食生产的积极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可这份普惠万民的善政,却狠狠戳中了残余士绅豪强的痛处。

这些盘踞江南百年的旧势力,或是前朝遗老,或是地方劣绅,靠着兼并土地盘剥百姓,积累了滔天财富。土改令一下,他们的私田被收、佃户流失,根基彻底动摇。不甘心利益受损的士绅,暗中串联,负隅顽抗,将怨气化作了针对土改的恶意破坏。

镇江丹徒县,几名劣绅勾结乡间地痞,趁夜掘开灌溉水渠,导致千亩秧田缺水枯萎;

苏州吴县,士绅家奴散布谣言,谎称复国军分田只是暂时之计,日后清廷反攻必将清算,蛊惑百姓弃田逃亡;

更有甚者,湖州乡下出现小规模暴力抵制,劣绅豢养的护院殴打土改干部,砸毁分田账册,妄图逼退复国军的基层力量。

零星的反抗,如同毒草,在乡村的角落悄然滋生。

消息传回焦山统帅部,赵罗拍案而起,眼底没有半分妥协。他清楚,土地改革是复国军凝聚民心的根本,一旦退让,千万百姓的信任便会崩塌,固本强基便成了空谈。

“传我命令: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安抚 majority,坚决镇压破坏者!”

赵罗的军令冰冷而果决,“军情处协同地方守备队,即刻查办破坏水利、造谣惑众、暴力抗法的劣绅首恶,罪证确凿者,当众处决,抄没全部家产;凡主动交出私田、配合土改的士绅,保留其居所与基本生计,不予追究。”

同时,他从军中抽调三百余名识字明理的基层官兵,组成土改宣讲队,深入每一个村落。他们坐在田埂上,用最直白的话向百姓解释均田令的好处,拿着田契挨家挨户核对,帮农户修水利、耕田地,用实打实的行动,击碎谣言,争取民心。

铁血镇压与柔性安抚双管齐下,十余日后,乡间的反抗彻底平息。七名罪大恶极的劣绅被当众处决,抄没的田产再次分给无地农户;观望的士绅纷纷俯首,不敢再行阻挠。江南的土地改革,终于冲破阻力,全面落地,千万农户攥紧了田契,也攥紧了对复国军的忠心。

可乡村的阵痛刚歇,军工线上的危机,又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