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早上刚熬好的小米粥。她走到辉子床边,习惯性地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辉子,今天天气特别好,你感觉到了吗?”
护工穆大哥正在整理床边的柜子,听见小雪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憨厚的笑容。“小雪来啦?今天辉子状态不错,早上醒着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五分钟呢。”
小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放下保温桶,伸手轻轻抚摸辉子的额头。“真的吗?他今天醒了几次?”
“三次。”穆大哥竖起三根手指,“每次都能睁眼十来分钟,虽然眼神还是有些迷茫,但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聚焦。昨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这是个好兆头。”
泪水瞬间涌上小雪的眼眶,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这大半年来的每一天,她都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徘徊。从最初医生委婉地建议她“做好长期准备”,到后来辉子偶尔出现的微弱反应,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能让她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觉。
“对了,”穆大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今天康复科的张医生来过了,说从明天开始可以尝试让辉子练习坐和站了。”
“真的?”小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紧紧抓住病床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千真万确。”穆大哥用力点头,“张医生检查了辉子的肌肉状态,说虽然卧床这么久,但因为我们坚持每天给他按摩和做被动运动,肌肉萎缩得不算严重。他说先从摇床开始,慢慢把床摇起来,让辉子适应坐姿。”
小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春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大半年来,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白天上班,晚上就来陪护,周末更是全天守在这里。朋友劝她多休息,可她总说“辉子需要我”。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给辉子擦身、按摩、说话的时候,她都在默默祈祷奇迹的发生。
第二天一大早,小雪特意请了半天假,她要亲眼见证辉子“坐起来”的时刻。康复治疗室里,张医生和两名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辉子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康复床上。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张医生温和地说,同时示意护士将床背缓缓摇起。
小雪站在床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辉子。当床背升到三十度时,辉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小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要冲过去让医生停下来,但张医生对她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正常反应,他在适应新的体位。”张医生解释道,同时继续将床背摇到四十五度。
这次辉子的反应更明显了一些,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显得有些茫然,但在阳光下,小雪看到了久违的光泽。她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她立刻擦掉,生怕错过辉子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辉子,是我,小雪。”她凑近他,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微风,“你能看见我吗?我们在做康复训练,你要坐起来了。”
辉子的眼球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小雪的脸上。有那么几秒钟,小雪觉得他认出了自己,因为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让小雪的心脏狂跳不止。
“很好,今天到此为止。”张医生将床背缓缓放平,“第一次能坚持五分钟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我们可以尝试六十分钟。”
小雪连连点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走出康复治疗室时,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春天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走廊上,她忽然注意到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小盆茉莉,嫩绿的叶子间已经冒出了白色的花苞。
随后的日子里,辉子的进步虽然缓慢,但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从需要完全倚靠到能够自己支撑片刻,从坐五分钟到坐二十分钟,每一个小小的突破都让小雪和穆大哥欢欣鼓舞。更令人振奋的是,辉子的痰明显少了,咳嗽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一个周四的下午,呼吸科的医生来到病房,仔细检查了辉子的气切管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可以考虑试着堵管了。”
小雪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切管是在辉子病情最危重时做的,这大半年来,她每天都要学习如何护理这个小小的管道,如何吸痰,如何消毒。如今听到可以尝试堵管,意味着辉子的自主呼吸功能正在恢复。
“我们先用半堵的方式,”医生耐心解释,“就是只堵住一半的管口,让他逐渐适应通过口鼻呼吸。如果一切顺利,再尝试全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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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用力点头,眼中再次蓄满泪水,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想起去年秋天,辉子刚做完手术的那段日子,医生委婉地告诉她,辉子可能永远都需要依靠气切管呼吸。那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整夜整夜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哭泣。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说,尽管心里并不完全相信。但现在,希望真的一点点照进了现实。
第一次堵管尝试安排在周五上午。小雪特意穿上了辉子最
春天带着温柔的气息悄然降临,窗外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鸣叫。辉子躺在病床上,浅昏迷的第二百七十六天,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