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啦吧唧”
高秀玲那句带着鄙夷的嘟囔,像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高秀英对着小镜子反复端详的心。
镜子里那张与全家人都格格不入的脸,第一次让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困惑。
大过年的,姊妹俩为了指甲盖儿那么大点的小事剑拔弩张,把母亲曲桂娥气得差点举起扫炕笤帚揍她们。
这是高秀平出嫁后的第一个春节,曲桂娥才真切体会到,那个总是默默扛起一切的大女儿,原来一直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
如今,“针”移走了,水面下潜藏的暗礁都出来了,什么叛逆、嫉妒、猜疑,全都狰狞地浮了上来。
如今又出来一件令她郁闷的事,那就是继子刘佳玉的军贴问题。
曲桂娥不明白,这军贴寄回来怎么没收到呢?三年了,我居然都没问过他,他寄给谁了呢?这个家一直都是秀平在操心。
她想问问儿子高吉梁,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佳玉把钱寄给吉梁,而吉梁忘记告诉她,或者觉得没必要告诉她,这一问倒是感觉生分了。
哎!不问了,反正吉梁每个月都往家里买东西,没少花钱。就算这军贴让他收下了,就让他留着吧,可是我给佳玉回信的话,我该怎样说呢?等过了年再说吧。
她表面装成没事的样子,心里却放不下。高秀玲发现母亲不太高兴,问了一嘴,曲桂娥只说累了,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高秀英这个春节挺开心,嫂子吴迪给她买件格呢子上衣,黑色和绿色相间的方格,西服领子,配上天蓝色纱巾,显得特别文艺范。
吴迪怕高秀玲生气,特意解释:“这衣服是我妈给我买的,样子太板正了,我穿着有些束手束脚,秀英在学校教书,站讲台穿正合适,显得精神。你天天在生产队干活,穿这衣服就糟蹋了。”
高秀玲心想,我又不是天天在地里干活,不给我就算了,还说那些没用的,你倒是没当老师,你左一件右一件格呢子衣服,那不是糟蹋,那是有钱呗?
曲桂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玲玲,你要是喜欢,等娘攒点布票,到供销社给你扯块料子,娘给你照着那个样子做一件。”
高秀玲来了倔脾气:“我不要,有什么稀罕的,长得丑啦吧唧,穿啥衣服也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