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摸清了底细——整个翰林院,有正式品级的官员维持在三十人左右。
学士官四人: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书学士,都是从五品以上,负责掌理院务、侍从顾问、讲读经史。
史官十人:修撰、编修、检讨,从七品到从六品,负责修撰国史、实录,勘对典籍。
庶吉士十人:新科进士中选拔出来的,在庶常馆学习,三年后散馆授官。
待诏、孔目等六人:待诏从九品,负责抄写文书;孔目未入流,负责管理文书档案、杂务。
剩下还有一些吏员、伙夫等杂役,不在品级之列。
陈洛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日子的观察。
他想起之前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见过的两个人。
一个是翰林修撰练子宁。
此人面容刚毅,年约四旬,是洪武年间与黄子城同科的榜眼。
说起来有意思——同科的榜眼,练子宁比黄子城年轻了十多岁。
那日东园雅集,练子宁话不多,但每出言必中肯綮,文风雄健,以敢言着称。
据说他在翰林修撰任上,屡次上书言事,言辞犀利,不避权贵。
陈洛对他颇有几分敬意。
另一个是翰林待诏解缙。
此人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
那日在东园,他言语狂放,颇有狂士之风。
后来陈洛打听过他的底细——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十九岁便中进士,入翰林,是公认的才子。
可这位才子的仕途却不太顺遂。
洪武年间,他因直言敢谏,触怒太祖,被贬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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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帝即位后,虽被召还,却只授了最低级的待诏,从九品,负责抄写文书。
一个十九岁就中进士的天才,如今只能干些抄抄写写的活儿。
陈洛听说这事时,心中颇为感慨。
翰林院里像解缙这样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有才,却不得志。
有才,却无处施展。
他想起自己。
自己也是状元,如今不也在整理档案吗?
这么一想,倒觉得平衡了些。
陈洛走着走着,来到一个院落。
这里比编修厅那边安静得多,几间屋子门扉紧闭,只有一间敞着门。
他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探头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寻常的青袍,一看便知品级不高。
但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仿佛这满屋的故纸堆,都成了他的陪衬。
翰林院编修,程济。
陈洛敲了敲门框,笑道:“程编修,又在看书?”
程济抬起头,见是陈洛,脸上露出笑容:“陈修撰来了?快请进。”
陈洛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程济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陈洛:“陈修撰今日不忙?”
陈洛笑道:“忙什么?那些档案,看来看去都是那些。我看王榜眼和李探花两人就够了,我在那儿反倒碍手碍脚。”
程济失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洛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
他看了看程济手里那本书,问道:“程编修看什么书呢?”
程济把书递给他:“《史记·襄羽本纪》。”
陈洛接过,随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批满了小字,字迹清秀,笔力遒劲。
他心中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