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中鼓声未响,张林已起身。他没去议事厅,直接带了两个亲兵出营,往阳川谷方向走。路上泥泞未干,昨夜下了雨,脚踩下去会陷半寸。他走得稳,一句话没说。
阳川谷的工地上已经有人在动。几十个士兵正搬石头,垒地基。远处有烟冒出来,是炉灶点火了。但那烟升得歪,火势不稳。张林走近,看见几个工匠围着铁炉,脸上全是灰。一人蹲在地上画线,拿尺子量角度,手抖得厉害。
“第一次试火。”一个负责的小吏迎上来,“炉壁砌好了,按图纸来的。”
张林没答话,绕着炉子走了一圈。他看到接缝处泥浆不均,砖块错位,明显是砌的时候没人统一指挥。他伸手摸了摸炉底,湿的。雨水渗进来了。
“点火前没封好排水口?”他问。
小吏低头:“……忘了。”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火光一跳,炉体裂开一道缝,热气喷出来,几人往后退。没人受伤,但炉子废了。
张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他知道这不是偶然。图纸是沮授画的,没问题。问题是执行的人不懂。士兵只会列阵打仗,不会垒炉;本地工匠只烧过家用小灶,没见过军用大炉。他们照着图做,但差一点,就全错。
他转身往南坞原去。
路更难走。山道被雨水冲出沟,木料堆在路边,有些已经被泡烂。堤坝塌了一截,刚垒的石墙倒了,压住几根长木。十几个士兵在挖泥,动作慢。有人站着看,没人指挥。
张林走到坝边,抓起一块碎石扔进水里。水浑,流速快。他记得图纸上写过引渠坡度要控制在一比十,可现在这坡根本不对。水一冲就漫出来。
“谁管的水利?”他问。
没人应。
他回头对亲兵说:“叫两地所有带队官,半个时辰后到谷口棚帐集合。”
回阳川谷时,雨又下起来。他没避,站在工地上等。人来齐了,他开口第一句是:“你们知道错在哪?”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怎么干。”他说,“图纸看得懂,但没干过,就做不成。这不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