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塔的震动传遍了整个星陨谷。
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振——空间本身在脉动,像一颗巨大星辰的心跳。七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悬于七塔之顶,在谷地上空汇聚成北斗勺形,勺柄遥指北方归墟海。
谷中所有正在战斗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如天威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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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塔前,血色黄昏。
韩厉单膝跪地,右臂齐肩而断,伤口被一层炽热的金光封住——那是他燃烧金丹本源换来的短暂止血。身前三丈,战神将的左胸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却没有倒下,只是拄着那柄门板宽的巨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咳咳……”韩厉咳出一口夹杂内脏碎片的血,“还没死?”
“本将……乃圣光殿……战神。”战神将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肉身可毁……战意不灭。”
他猛地挺直身体,胸口的窟窿边缘开始蠕动、愈合——不是血肉再生,而是纯粹的光能填补。但填补的速度很慢,每愈合一寸,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他在燃烧自己的存在。”烈如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半身浴血,素白剑袍被染红大半,手中的“秋水”长剑剑刃崩了三个缺口,却依然嗡鸣不休,“光尊给他的力量不是恩赐,是燃料。”
苏九儿勉强支撑着身体走过来,九尾虚影只剩三条还能凝聚:“韩道友,还能动吗?”
“死不了。”韩厉咧嘴一笑,满嘴是血,“就是金丹裂了七八道缝,修为大概要跌回筑基……不过值。”
他看向战神将:“喂,大个子。你效忠的那个光尊,早就不是真正的星君了。他只是个被困在执念里的怪物,和你一样。”
战神将动作一顿。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韩厉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你体内那股力量,每次使用都在吞噬你的记忆和情感吧?你是不是已经想不起家乡的样子,想不起第一次握剑时的心情了?”
战神将沉默。
他的确想不起来了。记忆中只有无尽的战斗、光尊的谕令、圣光殿的白袍……再往前,是一片空白。他曾以为那是为了追求大道必须付出的代价,但现在——
“真正的守护,不是把自己变成工具。”烈如歌走到韩厉身边,与他并肩,“而是带着所有记忆和情感,去保护你认为值得的东西。”
她抬起“秋水”,剑身映出天空中那柄北斗巨勺:“就像现在。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某个至高存在,只是为了身后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为了石坚和阿月能顺利进入摇光塔,为了林小邪能完成七星共鸣。”
苏九儿的九尾轻轻摇曳:“也为了我们自己。我想活着回去看青丘的桃花,想听小辈们喊我‘九儿姑姑’……这些琐碎的愿望,才是我们战斗的理由。”
战神将看着他们三人。
一个断臂重伤,一个剑心将碎,一个妖力枯竭。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里面有他早已遗忘的东西——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命令的服从,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顽固的……想活下去,并且想让在乎的人也活下去的执念。
“真是……”战神将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吵闹啊。”
他松开了巨剑。
巨剑插入地面,剑柄上的圣光宝石寸寸碎裂。随着宝石碎裂,战神将身体的光化速度陡然加快,但他毫不在意。
“本将……不,我。”他看向韩厉,“最后一招,来吧。用你们所有的力量。这是战士之间……最后的敬意。”
韩厉三人对视一眼,点头。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三人各自凝聚起最后的力量——韩厉将残存的所有金丹本源压缩到左拳,拳锋亮起刺目的金红光芒;烈如歌闭目,剑心通明之境全开,“秋水”剑鸣如龙吟;苏九儿燃烧最后三条狐尾虚影,化作纯粹的青丘业火缠绕剑身。
“来!”
三人同时冲出。
战神将张开双臂,不防御,不反击。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韩厉的拳轰碎他剩余的心脏,烈如歌的剑斩断他的脖颈,苏九儿的业火焚尽他的躯干。
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光之躯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枚黯淡的菱形水晶落在地上,里面封存着一小片记忆碎片——一个少年在星空下练剑,旁边有位白发老者慈祥地看着他。
韩厉捡起水晶,握在手心。
“走。”他转身,朝着摇光塔的方向,“去支援石坚他们。”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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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渊深处,献祭开始。
秽渊之主站在那座由白骨和腐肉堆砌的祭坛顶端,下方是数万玄冥宗弟子——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弟子了。他们的眼睛空洞,口鼻中不断溢出黑色粘液,身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像一群提线木偶。
“时辰已到……”秽渊之主的声音响彻整个深渊,“七星共鸣,归墟潮汐达到顶峰……此刻,门扉最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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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张开双臂,胸口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漆黑如墨、不断跳动的心脏裸露出来。
“以我之躯为祭坛!以我之魂为祭品!以秽渊万灵为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