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边的晨雾裹着水汽,黏在人衣袂上,湿凉沁骨。三辆镶着江南制造总局飞鹰徽章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朱漆大门足有丈高,铜环是盘龙吞口样式,门楣上“江南镖局”四字,以铁线篆镂刻,入木三分,落款“铁振山”三字,笔锋带着枪矛的锐劲,看得人心头一凛。两侧石狮子并非传统踩球抱幼的模样,左狮爪下踩着一尊缩小版的西洋后膛炮,右狮爪下压着一卷《海国图志》,透着一股与寻常镖局截然不同的洋务新风。
马车帘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林凡尘一袭青衫,腰悬九龙玉璧,缓步走下。玉璧触到晨露,隐隐漾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抬眼望去时,大门“吱呀”一声洞开,一名壮汉身着玄色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淮军号坎,腰缠宽幅板带,胯间悬着一杆通体乌黑的精铁长枪,枪缨是赤红色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来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黝黑如铁,颧骨高耸,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带着军人的凌厉气场。他大步流星迎上来,声如洪钟,震得晨雾都似散了几分:“可是五龙镖局林总镖头?老夫铁振山,恭候多时了!”
说话间,铁振山便伸手来握。林凡尘抬手相迎,两掌相触,只觉对方掌心老茧层叠,粗糙如砂纸,那是常年握枪、操炮磨出来的硬茧,力道沉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劲。林凡尘微微运起龙纹之力,掌心漾开一丝暖意,铁振山眉峰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好内力!不愧是能搅动西南风云的人物!”
苏晴紧随其后下车,手中捧着一个烫金锦盒,走上前款款行礼:“铁总镖头,晚辈苏晴,奉江南制造总局张岳大人之命前来。这是张大人的亲笔信函,我等此番沪上行,为的是联结江湖正道,共破夜枭走私集团,护我华夏商路,守我国之瑰宝。”
铁振山接过锦盒,打开取出信函,一目十行扫过,目光落在信尾的飞鹰印章上,又瞥了眼林凡尘腰间的九龙玉璧,颔首道:“张大人前几日便修书与我,说五龙镖局皆是护国忠良,老夫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诸位,请进!”
一行人随铁振山踏入镖局,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便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场边立着数十根一人合抱粗的铁桩,桩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枪眼,有的还嵌着断裂的枪头。练武场上的景象,更是让五龙镖局众人眼前一亮。
百余名校服整齐的镖师,分成两队操练。左边一队五十人,身着灰色西洋军装,头戴圆顶军帽,手持江南制造总局仿制的毛瑟步枪,正随着口令操练队列射击。“预备——放!”一声令下,枪声齐鸣,子弹呼啸着击中百步外的靶心,靶纸应声碎裂。右边一队五十人,皆是短打扮,手持与铁振山同款的精铁长枪,枪影翻飞,虎虎生风,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他们操练的枪法,招式刚猛,大开大合,正是失传已久的铁枪门绝学——横扫千军枪。更奇的是,两队镖师操练到酣处,竟能无缝衔接,步枪队射击掩护,长枪队趁隙突进,攻防一体,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老夫早年曾在淮军统领炮营,甲午一战,见我水师将士血染黄海,心如刀绞。”铁振山负手而立,望着场上操练的镖师,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后来朝廷裁军,老夫不愿回乡,便召集了一批退役弟兄,开了这江南镖局。世道不太平,洋人虎视眈眈,夜枭之流又勾结奸佞走私国宝,光靠拳脚功夫,护不住镖,更护不住家国。”
他指向场边的几门小型火炮,炮身上刻着清晰的“江南制造总局·光绪二十二年造”字样:“这些都是老夫托张大人弄来的,炮身轻便,适合陆路押运。可惜火器虽利,却有个弊端——装填太慢,后坐力太大,遇上高手近身,便成了累赘。”
陈启然听得入了迷,快步走到火炮旁,伸手抚摸冰凉的炮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铁总镖头此言差矣!火器并非不可改良。若能在炮身加装龙纹引信,以龙纹之力催动炮弹,不仅能加快装填速度,还能让炮弹威力倍增,甚至可以精准制导,击中移动靶标!”
“哦?”铁振山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致,“此话当真?老夫倒要见识见识龙纹的神通!”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镖师,跌跌撞撞地从练武场东侧跑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音:“总镖头!不好了!西侧货仓发现两名可疑人员,形迹鬼祟,手里还握着匕首,像是冲着仓里的军火来的!”
铁振山脸色一沉,虎目圆睁,怒喝道:“哼!夜枭的鼠辈,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摸到老夫的地盘上来撒野!林总镖头,正好让老夫开开眼界,看看五龙镖局的龙纹卫,到底有何能耐!”
林凡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道:“林峰,劳烦你走一趟。”
“得令!”林峰应声而出,身形一晃,银龙纹便如流水般在周身流转,化作一道银光,瞬间消失在晨雾中。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练武场上的镖师只觉眼前一花,便已不见其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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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功夫,西侧货仓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骨裂声,随即便是两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时,只见林峰提着两名蒙面人的后领,大步走了回来。那两人被银龙纹凝聚的锁链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口中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林峰将两人往地上一掷,沉声道:“这两人腰间藏着夜枭的黑木令牌,令牌上刻着‘枭’字,身上还带着阴璧碎片的邪气,应是夜枭派来的暗探,想窃取货仓里的军火图纸。”
铁振山走上前,一脚踢开其中一人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他冷哼一声:“果然是夜枭的爪牙!这些年,老夫的镖局不知遭了多少次暗算,没想到今日竟栽在林总镖头的手下。”
说罢,铁振山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好!好一个五龙镖局!好一个龙纹卫!老夫今日彻底服了!五龙镖局护国护民,光明磊落,江南镖局愿鼎力相助!”
他转身对身旁的副手吼道:“王二!即刻传令下去,调拨二十名精锐镖师,配备最新式的毛瑟步枪和三架小型火炮,全程保护林总镖头一行的安全!另外,把老夫珍藏的那本沿江押运凭证取来,那是张大人亲自颁发的,凭此凭证,沿江各码头的洋务派关卡,皆可畅通无阻!”
副手领命而去,铁振山又引众人走进议事厅。厅内陈设简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上面铺着上海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其中几条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夜枭走私船可疑航线”。铁振山指着地图,沉声道:“这是老夫花了三年时间,收集到的夜枭走私情报。他们惯用洋商的旗号,将国宝伪装成普通货物,从上海码头运出,再转运至南洋。只要有了江南镖局和洋务派的支持,林总镖头,咱们定能将这群鼠辈一网打尽!”
苏晴接过副手送来的沿江押运凭证,凭证是牛皮制成的,上面盖着江南制造总局的大红印章,入手沉甸甸的。她心中安定不少,抬头看向铁振山,眼中满是敬佩:“多谢铁总镖头仗义相助,待护镖联盟成立之日,江南镖局必是核心力量!”
铁振山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护镖联盟?好名字!老夫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此时,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议事厅的地面上。林凡尘望着地图上的红圈,又瞥了眼窗外掠过的一道黑影,心中暗道:夜枭的眼线,怕是早已遍布整个上海城。这场沪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未曾察觉,议事厅角落的一盆墨兰底下,藏着一枚小巧的铜制窃听器,窃听器的引线,正顺着墙壁,延伸至窗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铜管,铜管里,正传来议事厅内众人的谈话声。
黄浦江边的晨雾裹着水汽,黏在人衣袂上,湿凉沁骨。三辆镶着江南制造总局飞鹰徽章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朱漆大门足有丈高,铜环是盘龙吞口样式,门楣上“江南镖局”四字,以铁线篆镂刻,入木三分,落款“铁振山”三字,笔锋带着枪矛的锐劲,看得人心头一凛。两侧石狮子并非传统踩球抱幼的模样,左狮爪下踩着一尊缩小版的西洋后膛炮,右狮爪下压着一卷《海国图志》,透着一股与寻常镖局截然不同的洋务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