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茶盏重重落于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周氏拭了拭唇角,神态威严端方,声线沉稳,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本夫人行得正,坐得端,执掌这国公府数十载,自问与人为善,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之事。芷儿与睿儿,虽为本夫人继子所生,这些年本夫人对你二人关爱有加,‘宠溺’也罢,‘捧杀’也罢,我问心无愧,任凭世人评说!”

话锋陡然一转,她目光如刀,直锁林白芷:“倒是芷儿你——今日只因怀疑有人下药,便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打杀伺候祖母多年的老人,还敢当庭指责长辈,真是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教养,祖母看你是在医神山野惯了,该是为你请个教习嬷嬷好好教你世家贵女该有的规矩。”

“马嬷嬷是我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她既已承认一时疏忽,犯了小错,索性并未铸成大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国公府乃世代勋贵,当有容人之量,岂能揪着一点过失,与下人一般见识,失了身份?”

她话锋再转,句句诛心,直接抬出最重的筹码。

“尤其是芷儿你,日后是要做太子妃,入主东宫的人。遇事该三思而后行,莫要鲁莽行事,动辄要置人于死地,传扬出去,要落个‘刻薄恶毒’的名声——误了自己的前程!”

她想用太子妃的名声要挟林白芷。

“马嬷嬷有错,我自会惩罚,这国公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轮不到你们小辈指手画脚!今日事,到此为止。”

老夫人一席话落,满室噤若寒蝉。

林天睿袖中双手紧握,眸色寒冷,老夫人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若不是林白芷另有打算,他便一刀捅了那位老奴,看她能将他怎样。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林白芷。

林白芷依旧安坐在檀木椅上,神色淡漠如水,仿佛老夫人那一番诛心之语,不过是耳边掠过的一阵秋风。

她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沿,眼底深处,一丝浅淡的冷意悄然流转。

面对老夫人以孝道、教养、名声压制,她非但无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