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侯亮平铁青的脸,叹了口气:“侯局,您别气了。上面的决定,我们拗不过。”
侯亮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笔被他攥得“咔嚓”一声响。“拗不过?”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嘶吼,“我们是反贪局!我们的职责就是查办贪腐!祁同伟,靠着赵家的关系当上了公安厅长,后来又瞄着副省长的位置,他手里的案子,哪一件不沾着黑?高育良,身为政法委书记,却成了赵立春的左膀右臂,帮着赵家遮风挡雨,他的老婆吴惠芬,在汉东大学拿着高薪,背地里还不是靠着高育良的关系?这些人,哪一个不该查?”
陆亦可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海子里的长老发了话,要顾全大局。赵家上缴了这么多资产,也算是……”
“算是个屁!”侯亮平把笔狠狠摔在桌上,“顾全大局?就是放过这些违法乱纪的人?就是让百姓的怨气咽下去?陆亦可,你告诉我,我们从京都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捞证据,是为了办大案,不是为了看着这些蛀虫逍遥法外!”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甘。他想起钟小艾临来时的叮嘱,想起陈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汉东大学的校训,只觉得一阵心凉。他知道,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空有一身力气,却飞不出去。
而在京州市政府的办公室里,李达康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一份赵家处理结果的公示文件,只是那份文件,被他翻了一页,就扔在了一边,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问:“李书记,外面的百姓对赵家的处理结果意见很大,陈岩石老检察长那边,也……”
“意见大?”李达康冷笑一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意见大又能怎么样?上面的决定,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京州新区的规划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赵家的事,早就该了结了。赵立春当年是我的老领导,没错,我也当过他的大秘。可我李达康,从来不是赵家的人。他贪图享受,跑到招待所办公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他纵容赵瑞龙胡作非为的时候,我就知道,赵家迟早要栽。”
李达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在汉东这么多年,干的都是实事。修路、建桥、搞开发区,哪一样不是为了京州的百姓?赵家倒了,对我来说,少了个绊脚石。林舟接手赵家的资源也好,谁接手也好,只要能把京州的经济搞上去,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支持。”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陈岩石,他是老革命,有脾气,我理解。但光有脾气没用,得干实事。赵家就算真的蹲了大牢,大风厂的工人就能立刻富起来?京州的经济就能立刻好起来?不能。所以,别盯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了,往前看。”
秘书点了点头,又问:“那祁同伟和高育良那边……”
“他们?”李达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祁同伟一心想往上爬,靠着赵家的关系,迟早要出事。高育良是赵立春的左膀右臂,赵家倒了,他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多久。沙瑞金和田国富,都盯着他们呢。”
李达康说的没错,此刻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正和田国富相对而坐,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阴沉的脸,缓缓开口:“瑞金同志,赵家的处理结果,虽然不是我们想要的,但也算是……”
“算是个妥协!”沙瑞金猛地打断他,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们辛辛苦苦查了这么久,结果呢?赵立春没进去,高育良和祁同伟也安然无恙。我们成了什么?成了给赵家擦屁股的人!”
田国富叹了口气:“瑞金同志,您别太激动。梁家牵头,长老发话,我们没办法。不过,您也别灰心。这次的事,虽然没把赵家连根拔起,但也让他们伤了元气。277.5亿,不是个小数目,赵家的家底,算是掏空了。而且,赵瑞龙的缓刑,也算是给了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沙瑞金冷笑,“田国富,你我都清楚,我们来汉东,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整顿汉东的官场,是为了查办大案要案!我告诉你,我沙瑞金,不是来汉东混日子的!祁同伟和高育良,这两个人,必须查!”
田国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何尝不知道,查办祁同伟和高育良这样的大案,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纪委书记,只要能把这两个人的案子办下来,不仅能整顿汉东的官场,更能让他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瑞金同志,您放心。”田国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祁同伟和高育良的线索,我一直都在盯着。祁同伟在山水集团有股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高育良和赵立春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只要我们抓住他们的把柄,就算是有长老发话,也保不住他们!”
沙瑞金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好!那就查!秘密查!我倒要看看,祁同伟和高育良,到底能藏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阴云。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汉东的大地上,照亮了远处的青山绿水。他知道,赵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汉东的官场,就像一潭浑水,只有把那些藏在水底的“蛀虫”都揪出来,这潭水,才能变清。
而在省政法委的家属院里,高育良正和吴惠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
吴惠芬看着高育良阴沉的脸,轻声说:“育良,别想了。赵家的事,已经定了。”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定了?怎么能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沙瑞金和田国富,盯着的不仅仅是赵家,还有我,还有祁同伟!我们是赵立春的左膀右臂,赵家倒了,我们就是下一个靶子!”
吴惠芬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祁同伟那边,已经慌了神,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主动辞职。”
“辞职?”高育良冷笑一声,“辞职有什么用?辞职就能洗清自己?祁同伟太天真了!他以为靠着赵家的关系,就能坐稳副省长的位置?他错了,大错特错!”
陆亦可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侯亮平铁青的脸,叹了口气:“侯局,您别气了。上面的决定,我们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