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的玻璃很厚,带着淡蓝色的防窥涂层。
糖心贴在窗前,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透明维生舱。
舱里是星盏。
比记忆里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皮肤苍白得像纸。淡蓝色的营养液里,他的身体微微蜷缩,像个沉睡的胎儿。几十根管线从舱顶垂下,扎进他的脊椎、后颈、太阳穴,有些管子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代偿液,有些是透明的神经传导介质。
他的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但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43,血压85/50,脑波活动被压制在δ波(深度睡眠)区间——每一条都让糖心胃部抽紧。
“星盏……”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玻璃上蜷缩,指甲刮出细微的声响。
房间是圆形的,除了中央的维生舱,周围一圈都是复杂的控制台和监测设备。没有人。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液体循环的汩汩声。
门禁卡在阿明手里,他正在尝试破解内层监护室的门——那扇门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陈序的U盘密钥也打不开。
“还需要三分钟。”小岳盯着解码器屏幕,声音紧绷,“这门的加密比外面那几道强十倍,我在暴力破解,但可能会触发——”
话音未落,维生舱里的星盏,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糖心看到了。
她猛地贴紧玻璃。
星盏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是睫毛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对抗某种沉重的束缚。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隔着营养液和厚厚的舱壁,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
然后,糖心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星盏的右手手指,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曲起一根食指。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是……某种节奏。
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
糖心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是他们的暗号。
星盏以前重度失眠,短暂入睡也会做噩梦吓醒,糖心就发明了这个“手指敲击密码”:一下代表“我醒了”,两下代表“我害怕”,三下代表“姐姐在吗”。
之前,星盏已经能睡着了,这个幼稚的密码早就被遗忘在记忆角落。
但此刻,星盏在用它。
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
**我醒了。我害怕。姐姐在吗。**
糖心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玻璃上。
“星盏……”她用力拍打玻璃,声音嘶哑,“我在这里!姐姐在这里!”
维生舱里的少年似乎听到了。
他睫毛颤抖得更厉害,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但确确实实是醒着的。他看到了窗外的糖心。
那一瞬间,糖心看到他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东西:痛苦、恐惧、认出来后的欣喜,然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