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脸上的闲适笑意渐渐收敛。
他眯起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超然的眸子,此刻变得异常锐利,像要剖开李元霸的皮囊,直刺他灵魂深处。
他就这样审视了李元霸足足十息之久,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几人压低的呼吸声。
“四公子此言,”
李淳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认真的?”
李元霸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平日装作的憨傻,也没有戏谑,只透着的坦荡。
“我认真的。”
他站起身,瘦高的身形在室外映照的天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踱了两步,背对着李渊和李世民,目光却始终锁在李淳风脸上:
“懵懂痴傻十余载,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为何物。如今虽开了灵智,可我对那些所谓的皇权礼法、君臣大义……”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没有半分敬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最后又落回李淳风脸上。
“天下人怎么看,史书怎么记,千秋万代怎么骂——我李元霸,毫不在乎。”
这话落在在场三人耳中,没有轻狂,只有——与世事的格格不入。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逞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一个见识过更辽阔世界、更复杂文明的灵魂,对这个时代奉若圭臬的某些东西,天然缺乏认同与敬畏。
李淳风也笑了。
可这笑容,却让李元霸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后背隐隐发毛。
“好一个‘毫不在乎’。”
李淳风抚掌,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锥。
“那贫道不妨再问四公子几个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光芒在他眼底跳跃。
“四公子,可信‘命理自定’?”
李元霸刚想脱口而出“不信”,李淳风却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语速平稳地继续问道。
“可信‘天道渺渺’,虽无形无质,却自有其规矩方圆?”
“可信即便你不杀宇文成都,那雷霆,同样可以从天而降?”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但李淳风还没停。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清晰地送入李元霸耳中:
“可信——它既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来,同样可以让你……悄无声息地走?”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
不,比惊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