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是个富庶的地方,富庶得甚至有些夸张。
这里水系发达,地势相对平坦,气候适宜,只要百姓稍微勤勉一些就能过上富庶的日子。
南阳郡的百姓无疑是勤勉的,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见惯了河北高壮表情的王镇在进入宛城第一时间便皱紧了眉头,看着大街上往来的行人,他发现南阳人并不矮,与北方的人相差无几,就是太瘦了。
即便是他也能一眼从人的身形中看出身份,微风吹过,本应贴身的衣裤随风晃动,佝偻的是农人、笔直的是商贾、两者之间的多半是匠人……
路过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他下意识伸手去捻了捻少女的头发,少女惊呼一声躲到一名男子身后,男子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敢造次,只能在原地行礼哀求。
这通闹腾让队伍止住脚步,王镇跳下马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男人,随后从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拉出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少年:“你们今年多大了?”
少年以为王镇看中了他们,挺起胸膛道:“十七。”
王镇心中一惊,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转头问男人:“令媛呢?”
“这位公子,小女……十八……我们都是本分人家,小女已经婚配,你……您想要做什么?”男人话语磕磕绊绊,看起来是在强忍着怒火。
王镇没想到女子的年龄竟然是最大的,他伸手捻了捻男人的头发,环顾一周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脸庞茫然无措。
“公子。”鲁肃走到跟前,低声问,“怎么了?先去寻张将军,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不不!”王镇反应过来,急忙摆手,“高将军,你过来看看。”
说着,他一把扯过女子,挑出一缕秀发塞入高顺手中。
男人想要发作,却被高顺一个眼神差点吓死,倔强地护在女儿身前却不敢过多造次。
高顺看了看女子的头发,脸色有些阴沉,喝问男人:“你们平日里不吃饭吗?”
“军爷……将军……我等当然吃饭了。”
“妙龄女子的头发不如耄耋老妇粗壮,你们吃什么了?”高顺一语道破天机,顺手捋出自己一缕头发,“某比你定大上几岁,某不与你比,你女儿能比得过我吗?”
男人愕然,这才明白王镇为何会有如此表现,可等他看向王镇时却见到王镇正冥思苦想,口中念念有词。
王镇听那些学医的说过,想要查看一个人气血是否充足,检查头发就可以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南郡已收复一年多了,竟然在城中见到这种情况。
“我看过南阳的奏折,户部只收了南阳十分之一的税,一年将养足以让人恢复气血,怎么会是这样?”他不明白,明明冀州的难民一两年也肉眼可见的养壮了,怎么南阳就养不起人呢?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一边查看自己的头发,一边窃窃私语,就是没人回应他。
倒是那名女子见不是冲她而来,胆子大了许多,从父亲背后探出头说:“去年已经很好了,一日能有两顿饭,一顿还能吃饱呢。”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沸腾起来,人们纷纷叫好,有的夸赞张合清廉,有的感恩王弋仁义。
然而,河北来的这些人却沉默了,就连鲁肃也沉默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怕在江南那片士族林立,盘剥百姓下死手的地方,鲁肃也清楚的记得他去河北之前百姓们不是这样过活的,灾年不算,只要是太平年景,一日两顿饭已是最低需求了。
“你们……前些年连两顿都吃不上吗?”鲁肃看向了女子。
男人见状将女儿推到一旁,苦笑道:“哪能吃上啊。人要交税、田要交税、屋也要交税、讨逆要交税、御敌要交税、连剿贼都要交税……一年要交十几种税,粮食只有那么多,不交就要去服徭役,就要去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