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军中校场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田兴站在点将台上,甲胄缝隙里的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台下黑压压站着十个牙兵都头,那是魏博镇最锋利的十把刀。
把刀都给我交上来。
田兴的声音很哑,听不出喜怒。
亲卫上前,端回一个漆红的木盘。
十柄横刀沉甸甸地压在一起,有的吞口镶了金,有的缠绳早已磨得发黑。
田兴随手抽出一柄。那是第一都头周猛的佩刀。
周猛跟了他十二年,曾在乱军中替他挡过三箭,是魏博最硬的汉子。
刀出鞘,寒光一闪,刃口极利。
但在靠近吞口一寸的地方,田兴看见了。
那是三道极细的刻痕,像是不经意间划上去的,又像是某种暗号的开头:钢鳞开。
他手腕一沉,又连拔三柄。
每一柄。
每一柄刀的隐秘处,都刻着这三个字。
周猛,你长本事了。
田兴把刀扔回木盘,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校场里格外刺耳。
周猛单膝跪地,头压得极低:大帅,那是……那是末将家中小儿从集市买回的玩具齿轮。
孩子觉得这花纹像龙鳞,威风,便在家里偷偷给末将的刀也学着刻了。
剩下九个人,有六个人跟着跪了下去。
理由出奇的一致。
河东运来的小齿轮,指甲盖大,两文钱一个。
魏博的孩子们人手一个,挂在脖子上当护身符。
那上面不仅有刻痕,还有被孩子们唱成童谣的顺口溜:玄黄轴,承千斤;天地轮,转春云。
田兴觉得荒谬。
他的牙兵,这些杀人如麻的恶鬼,竟然在佩刀上模仿孩童玩具的纹路。
传令下去。
田兴盯着周猛的脖颈,眼神阴鸷。
境内凡私铸、私藏此类‘匠语’器物者,一律没收,即刻送往府库销毁重铸。
周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叩头:诺。
然而,府库的炉火还没烧红,麻烦就先到了。
魏博最大的官造铁匠坊,罢工了。
老匠头领着七十多个徒弟,跪在铁坊门口。
他们面前没有铁料,只有一张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