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全弄好了,前后半个月,花费一万多,从重庆搬到了沈阳,已经弹尽粮绝,总资产负一千三百来块。
清明到家,迎头就是一场暴雨,加暴雪,更惨的是,家里已经没有我立足之地,我妈养了一屋子狗。
我妈说你自己去租个房子吧,别和俺们争。
新年新址新气象,求催更。你就点一点吧,嗷)
老蒋头抱着他的破牛皮箱子,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上了车。
曾经的那些,本来以为已经忘掉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枪声,呐喊声,哀嚎声,爆炸声。
到处都是血,都是断臂残肢,山坡上的老树折在地上冒着黑烟,山下密密麻麻全是敌人,和敌人的坦克车。
记忆这东西是不受人控制的,你不知道它会突然想起来什么,也控制不了它往哪里去想,只能是它放什么,你看什么。
战俘营里那一张张苍白的脸,昏黄的灯光下敌人脸上的得意。
知道自由以后那一片欢呼声。
回国以后面对的种种审查和不计次数的盘问,自己的同志们眼中那一道道怀疑的目光。
获救的时候有多开心,后来就有多失落。
一个一个被子弹打中没哭,被炸弹炸到没哭的汉子,在那个时候哭的不知道有多么的绝望,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
他想起了那铺天盖地的大幅字报,想起了那一张张谩骂的嘴,想起了落在身上的镐把和皮带。
他勾了勾身子,又想起了战俘营,他在那里大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挨过一次打。
他们还花着力气给他治好了伤。那么重的伤。他并不感激。这真是个好笑的笑话。
他咧了咧嘴角,没笑出来。
他不怕,他已经七十岁了,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他现在只有迷茫,对未知的迷茫。
他看了看大儿子,看了看大女儿,五个孩子跟着自己从小到大始终也没能享到什么福,反到是吃了不少的苦。
还有老伴儿,这么多年了,跟着自己挨苦受累被人骂,从来也没有一句怨言,就默默的跟着,陪着。
一晃儿,这都快五十年过去啦,一辈子走了大半。
人为什么活着呢?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年那些死了的,残了的,他们到底在为了什么呢?
车子略微有些颠簸,摇摇晃晃的,窗外一会儿是城市一会儿是乡村,一会儿又是荒山野岭,走马灯一样向后面跑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看着,一直在想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断断续续的睡了好一会儿。
毕竟已经七十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背着十八斤的报话机和四十斤枪支弹药在战场上到处跑的二十几岁的年轻汉子。
“大爷,感觉还好吧?累不累?”
“不累,我身体好着的。”老头倔犟的摇头。
“爸,你别逞能,还身体好,是我一天到晚这疼那疼啊?同志问你你就说实话不行吗?”他女儿瞪了他一眼。
“我不累。”老头坚持自己的倔强。
“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会儿,歇歇脚儿,下车活动活动吧。”方副部长低头往前方看了看。
九八年这个时候,从锦州到京城的这一路上,到处都还是破破烂烂灰尘暴土的样子,再加上这个季节,真没什么可看的。
好在这会儿从锦州到京城的高速公路除了廊坊段都已经通车了,省了不少事儿。
确切的说,是香河县那一段儿。
这会儿车子就走在香河县境内的老国道上,要出了县境走一段儿才能再上高速。
“不用,”老蒋头摆摆手:“别因为照顾我耽误事儿,用不着。这是到了哪了?”
“香河,知道不?再往前二十几公里就是通县,过了通县就是京城,咱们就到了。”
“那就赶紧走吧,别停了,瞎耽误时间不值当,也没多远了这的。”
“那大爷你喝点水儿不?”
“不喝了,岁数大了尿多,喝完水净事儿,到地方再说吧。”
“那个,方副部长,”蒋立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方副部长:“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方副部长笑了笑,他还是头回遇到当面喊副部长的,感觉挺有意思:“我和你们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命令是张委员下的,我们就是执行命令,别的也不能问,你明白吧?不过我估计着应该是好事儿,放心吧。”
“我问一句哈,这个,张委员,他是干什么的呢?”老蒋头往前探了探头,带着一丝小心问了一句。
“张委员哪?”方副部长抓了抓头皮:“他……是军部委员,你明白不?就,就像你当兵那会儿,那个,罗大将的职务。”
“哎呀。”老蒋头眼珠子都瞪大了:“那可了不的呀,这么大的身份他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