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夜很长。
少婈躺在那堆乱石后面,听着风声,听着蘅汀均匀的呼吸,听着泽杞偶尔翻身的窸窣声。玄珀蜷在她怀里,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可她还是睡不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还要沿着河床往上走,还要去找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疾风崖。她需要休息,需要精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忽然从她胸口涌出。
那力量不是五行之力,不是她从前感受过的任何一种力量。它很轻,很柔,像一缕风,又像一道光。它从她的心口出发,沿着她的经脉往上走,走到头顶,然后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
少婈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不是身体上的包裹,而是意识上的包裹。她感觉自己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像一缕魂魄脱离肉身,又像一只蝴蝶破茧而出。她看到自己的手在发光,看到蘅汀和泽杞的身影越来越远,看到西荒的夜空在头顶旋转。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中。
天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大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瘦的手臂。更远处,有一座破庙,庙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低头看自己。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在地上,沾了露水,湿漉漉的。裙子的料子很奇特,是一种很轻、很薄、像雾又像烟的织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起,被风吹得飘飘扬扬。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碧绿色的,通体透亮,上面刻着一个“风”字。
这不是她的衣服。这不是她的发式。这不是她。
可她知道,这是她。是穿越时空的、被某种力量重塑的她。
那股牵引力还在,牵引着她往破庙的方向走。她抬步,踩着枯草和碎石,一步一步往破庙走去。风很大,吹得她的裙子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上乱飘。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破庙的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她走进去,庙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庙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的金身斑驳,有的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土。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供桌断了一条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可少婈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佛像的后面,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眉目清俊,面如冠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道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角有一道青紫,鼻梁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人用什么钝器砸过。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
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是黑夜里最亮的两颗星。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少年人该有的东西。那双眼睛是空的,像是两口干涸的井。
他看着少婈,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片云,像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少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差点站不稳。她见过这个人。不,她见过这个人的未来。她见过他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仪堂堂。她见过他笑,见过他怒,见过他疲惫,见过他温柔。她见过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龙榻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空的,死寂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有些哑,有些虚弱,可很好听。
少婈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谁?她是少婈,是桃止山的帝姬,是凡间的圣安瑞嘉公主,是一条青鳞金蛟。可这些身份,哪一个适合说给一个凡间的少年听?哪一个身份能让他在这一刻抓住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姓风。你叫我风姑娘就好。”
魏翊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风姑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来做什么?”
少婈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绷带缠得很紧,有的地方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她解得很慢,很轻,怕弄疼他。
“你受伤了。”她说,“我来给你治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