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暗流泄密

潼关指挥部的油灯燃了一夜。

灯花噼啪炸响,将许粟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得桌前的密电纸泛着一层冷光。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桌角的战报堆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份墨迹未干。

龙文章从伏牛山前线传回消息。首轮佯攻大获全胜,日军已抽调两个步兵小队紧急增兵西麓。

一切都在预设的牵制计划之内。

许粟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活动,指挥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快又沉,不像是日常汇报的节奏。许粟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投向门口半刻钟后,第一军第三师廖师长的贴身警卫员掀帘而入,神色凝重,额头上还挂着夜奔而来的汗珠。

“长官,廖师长急电。”警卫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绝密情报,事关伏牛山部署,让您即刻查阅。”

许粟心中一紧,接过电报的手微微一顿。

廖师长素来沉稳,若非万分紧急,绝不会如此仓促传讯。他展开电报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实际上,这份情报来到许粟手里经历了一段艰难的路程。

最初的情报来自八路军安插在日军洛宁联队高层的潜伏人员“寒松”,他潜伏三年有余,极少出手。

这一次,他截获了一份日军的部署密令,第一时间传给了伏牛山东麓的八路军豫西支队,豫西支队即刻电告第三师廖师长,请他火速转交许粟。

展开电报后,许粟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文只有短短一句话:

“支那游击纵队拟从伏牛山西麓全线突围,日军已获此情报,即刻于西麓隘口设伏,一举围歼。”

许粟握着电报的手指微微发紧。

西麓佯攻,这是他亲手制定的牵制计划,核心层之外无人知晓完整部署。可现在,这份计划赫然摆在日军联队长的案头。

泄密了。

而且是核心层泄密。

“廖师长转来的情报,绝不会有差错。”许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秦昆身上。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秦昆脊背一凉。

秦昆身着宪兵营制式军装,眉眼间没有军人常有的锐利,反而带着一丝阴沉。作为表面上的第一军宪兵营营长、实际上的中统特务,他深得许粟信任,此刻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危险的信号。

“西麓佯攻的完整部署,”许粟一字一顿,“除了核心层,还有谁接触过?”

秦昆脸色瞬间绷紧,立刻上前一步:“老板,按照您的命令,作战部署绝对保密。第一军核心层只有您、林译、龙文章、孟烦了、董刀、我,还有参谋室几位骨干。这些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绝对可靠的人。”

“往下,游击纵队二团、三团团长知道大致佯攻方向,但具体突围节点与兵力部署,他们不清楚。”

“另外,第一战区司令部有备案,但只是军里提交上去的笼统预案。”

“15军武庭麟部因防区接壤,收到过第一战区的协防通告,同样不掌握核心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人。参谋室的李参谋,负责整理、归档部署文档,曾完整接触过这份计划。”

“泄密了。”许粟放下密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而且是多点泄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昆,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的冷意:“说实话,我都不惊讶。战区的内部烂成一团,能保密到现在,我自己都惊讶。”

秦昆低下头:“老板,是弟兄们办事不力。属下立刻带领宪兵营展开秘密排查,务必查清内鬼。”

许粟没有立刻回应。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传来换岗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良久,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排查要隐秘,绝对不许打草惊蛇。”

“一旦惊动内鬼,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必要时刻,”他停顿了一下,“果断处置。”

“先从我们第一军内部查起。这里要雷厉风行,我的部队,绝对不能出问题。”

“再逐步排查二团、15军和第一战区。这些可以松一点,但不能漏。”

“记住,不仅要抓内鬼,还要查清楚他们各自的泄密原因、传递渠道,以及,是否还有隐藏的同伙。”

“是!”秦昆沉声应下,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

他走出指挥部的那一刻,潼关的夜色正浓。远处伏牛山的方向,隐约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秦昆深吸一口气,即刻调集宪兵营骨干力量,分成四个专项排查小组奔赴各处。

一组核查第一军参谋室及核心层周边人员;

二组乔装潜入二团驻地排查;

三组监视15军驻潼关联络点;

四组跟踪第一战区联络官张默的行踪。

各组直接通过电台联系,协同作战。一张秘密的大网,在潼关与伏牛山之间悄然张开。

秦昆亲自带队,负责排查第一军内部。

小主,

首要目标,参谋室的李参谋。

此人负责整理部署文档,是除核心层外,少数能完整接触西麓佯攻计划的人。而更让秦昆起疑的,是这人的履历和行事作风,自始至终都透着反常。

李参谋并非军人出身,原本是后方政府部门加招的女打字员,只因第一军急需有文化的人补充参谋力量,被CC系强行抽调到军中。起初安排在后勤部门打杂,不久前才被临时调到参谋室。

一个不会打仗、不愿打仗、被硬塞进参谋室的文职人员。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秦昆没有贸然动手。

他先安排两名宪兵乔装成普通士兵,暗中跟踪李参谋的行踪,核查她近期的往来人员与资金动向。

同时,他调出了安插在参谋处的中统人员提交的日常记录。那记录让秦昆的眉头越皱越紧。

李参谋自调任参谋室以来,就没安分过。

满肚子怨气,浑身透着一股“被迫营业”的委屈劲儿。

逢人就倒苦水,抱怨前线条件艰苦、薪资微薄,远不如后方政府部门自在。一有参谋工作就四处打听、敷衍了事,完全没有保密意识,动辄把工作上的琐事挂在嘴边。

更关键的是。参谋室的同事都看透了她的性子,不愿与她来往,渐渐把她孤立了。

一个被孤立的人,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连续监视两夜后,排查小组终于发现了异常。

李参谋近一周,每晚都会以“外出散心”为由,独自前往潼关城西的一家偏僻小酒馆。没有固定的同伴,但每次都会有一名身着长衫、面容陌生的男子主动上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