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不速之客

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洒在北荒郡覆盖着薄雪的土地上。官衙议事厅的窗户还开着,冷风卷着昨夜炭火的余烬在厅内盘旋。周胤站在窗边,目光越过郡城的矮墙,投向北方那条蜿蜒的官道。陆文渊已经去安排流民筛查,沈墨回了工坊,燕青则带着冰冷的决心去挑选靖安司的第一批人手。信纸还躺在桌上,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周胤伸手关上了窗户,木框合拢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转身走回桌边,手指拂过地图上那个遥远的、正在移动的蓝色光点所在的位置。然后,他拿起笔,在“加快,再加快”四个字下面,又添了一行:“起风了,那就把帆张满。”

脚步声在厅外响起。

不是陆文渊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沈墨那种急促的节奏,而是……带着某种焦躁的、沉重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

韩铁山几乎是撞开了厅门冲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巡逻队的皮甲,甲片上沾着未化的雪粒,脸上带着长途奔跑后的红晕,呼吸急促,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

周胤放下笔:“何事?”

“北门!北门扣下一个人!”韩铁山喘着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紧张,“一个军汉,带着伤,自称……自称燕青!”

周胤的手停在半空。

燕青?

不是他刚刚派去组建靖安司的那个燕青。那个燕青此刻应该在军营里挑选人手。那么……

系统地图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北方的蓝色光点已经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移动到了极近的位置。而在那个蓝色光点原本所在的位置附近,一个金色的光点正静静悬浮,光芒比蓝色光点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金色。

特殊人才。

但不是蓝色光点那种技术型人才,而是……军事型?

周胤的心脏猛地一跳。

“人在何处?”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押在北门临时牢房。”韩铁山说,“那人武艺极高,我们七八个兄弟围上去,他都没动手,只是……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一扫,兄弟们就都不敢动了。他身上带着边军的制式腰牌,还有刀伤,新鲜的,在左肩和后背。他说……他说他叫燕青,从北边来,想见郡守。”

“他反抗了吗?”

“没有。很配合。但就是……太配合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周胤看向窗外。

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北风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陆先生呢?”他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陆文渊已经快步走进厅来。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卷名册——那是今天要筛查的流民名单。

“殿下。”陆文渊行礼,“此事……”

“去看看。”周胤打断了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棉袍披上,“韩铁山,带路。”

“殿下,不可!”陆文渊急道,“此人身份不明,又身负重伤,万一是刺客……”

“如果是刺客,就不会在城门口束手就擒。”周胤说,但脚步还是顿了顿,看向韩铁山,“牢房周围布置了多少人手?”

“二十个,都是老兵,弓弩手也在暗处准备好了。”

周胤点点头,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官衙外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的路面。几个早起的百姓正扛着工具往城外走,看到周胤出来,纷纷停下脚步行礼。周胤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北门离官衙不远。

临时牢房原本是城门口的一处废弃仓库,用木栅栏隔出几个隔间,平时用来关押一些小偷小摸或者醉酒闹事的人。此刻,仓库外站着两排士兵,个个手持长矛,神情紧绷。仓库的窗户被木板封死,只留了几道缝隙透光,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

“殿下,就在里面。”韩铁山低声说,手按在刀柄上。

周胤走到仓库门口。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他推开门。

吱呀——

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仓库里很暗。

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最里面的隔间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

他穿着破旧的皮甲,甲片上有多处破损和血迹。左肩的位置,布料被利器划开,露出下面已经凝固发黑的伤口。后背也有几道刀痕,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渗出的血还是浸透了布料。他坐得很直,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脊背也没有丝毫弯曲。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但年轻的脸庞上,却有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

锐利。

像鹰。

像刀。

像雪原上盯着猎物的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过来,落在周胤身上。没有敌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审视。

周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然后,周胤走了进去。

韩铁山想跟上,被周胤抬手制止了。陆文渊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沈墨前些日子特意打造的防身之物。

周胤走到隔间前,隔着木栅栏看着里面的人。

“你叫燕青?”他问。

“是。”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吐字清晰。

“从哪来?”

“北边。”

“北边哪里?”

“草原。”燕青说,目光依然盯着周胤,“更准确地说,是从草原逃回来的。”

“逃?”周胤捕捉到了这个词。

“铁血卫,全军覆没。”燕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是唯一活下来的校尉。朝廷说我们投敌,下了追捕令。我从草原一路逃到这里,三千多里路,追兵杀了七拨,最后一批在三天前,被我甩掉了。”

周胤沉默。

铁血卫。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大周北境最精锐的边军之一,三个月前在一次草原清剿行动中突然失去联系,朝廷后来宣布铁血卫叛变投敌,下令各地通缉逃兵。但陆文渊之前提过,帝都的友人私下透露,铁血卫可能是被上司出卖,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