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对话

红霞闻言拉高袖子摊手在她面前,手臂至腕口零碎分布长着褐圆印子,有大有小,在白皙皮肤上尤为打眼。

洛漪默然观察,有时会用拇指触碰:“会疼吗?”

“不疼,偶尔会痒。”她见对方不吱声,自顾自叹:“是不是以后不能吃肉了…”

洛漪分她一些目光,无言着让她转过身去继续看颈后情况,手探入衣服摸到新褪死皮和凹凸的硬疙瘩,才敲定着收手。

红霞丧气出声:“你说,我朋友们会认出我吗?”她也不在意有没有回答继续:“独自引尸那么多次,我哪次没有开阴阳眼轻易就翻船了,离妖族还有好远,小殿下也不在队伍里帮忙,咱们都来得及吗…”

她走神沉默时,后面人才慢慢追问:“来得及什么?”

怔怔着,接话:“嗯…希苓她们…”

“急什么,玄玉宗弟子自有法子验证生死。”

她偏头急:“我没说她们有事!”

身后相应一撤,在她后知后觉退回时才跟着拂落白衣摆,同她一般靠腿在床边侧坐:“那你急什么。”

此声不大,接近耳语程度。

她不合时宜沉默了。

余光瞥见大师姐和她同穿白色系弟子服,蚊子发声:“你怎么穿这套?”

那人眼里都没光了,垂眸低头量顾衣服,不愿面对着慢慢阖目,叹惋:

“脏了,只剩三套了。”

居然从里面听出颤音…

咳,没想到那些衣服真只穿一次。

她别开脸忍住笑意,打算给她出出主意:“不然明日出去采买?”

“你不治病了吗?”

“想…”

洛漪再睁眼时已经恢复镇定,与她分析:“没判断失误的话,你身上还有一个较大的母种。”

“有的。”红霞点头,配合着宽衣解带露出腹部。

母种呈现黑褐色,长在腹部巴掌大,洗浴时倒是很容易瞧见。

洛漪定眸瞧:“菌种。”

“那是什么?好熟悉的…”

在旁倏然的起身动作分散她的注意。

那人未穿一贯的雪云靴,足上只绑系着薄薄的白帛,玲珑白新的系带尾垂落在地,人也半蹲下来拿住她欲遮放的衣面。

皱眉观察途中又紧凑地挪前一步。

“洛漪…”她惊住,腿都不知道往哪让,应激性往床上坐坐。

略凉的手在腹上丈量比对,很快停住,无情绪陈述:“良性。”

“那情况还好。”

“你上次找我,是为了这个吗?”

“自然不是…等下,凉!”

她企图挡开手,洛漪抽离又覆回来,费解抬头:“你为何不说呢?”

“找不到你,找着了又没想到。”

洛漪显然不满意回答,眉头一寸寸加紧,与她沉默对峙一会,沉长呼吸着低头去不看人。

红霞不解:“你干嘛呢突然?”

“……”

她听见对方仍然不平静呼气,还能越积越多,再沉默一会怕是撑爆了。

“哎呀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命,我这次不管你能不能治,保管都听你的好吗?”

洛漪无应,不睬人,偏头的侧脸严肃到无甚表情,偶尔在她说话停顿间正常眨眼,只是闷着不说话。

红霞又想了想,投其所好:“我求你。”

“不管你能不能治都求你了。”

洛漪的目光这才有所聚集,紧闭的嘴角堪堪抿开出气。

长息着再眨眼时,眼尾似映着水泽,但睫毛低垂太快让人误以为错觉。

睁眼依旧是没有表情。

红霞快没法子了,她除了求她还有什么办法?

她想不到了,开始不耐烦:“洛漪你讲讲道理,怎么喜怒没个正常呢,我知道你宝贵你性命觉得我当儿戏,可我在反省了,现在到底是谁,放着问题不管又揪着错处不放?”

洛漪才抬头看她,眉间有怒却平缓:“既然要紧想治,都听你的。”

她仰头捶捶发疼的头额:“啧。”

洛漪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残影瞬移出去,一柱香后又佩着她的储物囊移开门,快速扬手起火烧了身上常服,一手单独拿开囊袋,掐诀一步全身火起。

与她对坐下,身上又是一件崭新弟子服。

红霞松开支颔的手,揉肩着勉强坐 正,勉力恢复着涣散发酸的眼睛。

两两相对,唯余疲惫。

又互相别过视线,沉默。

只剩这份体面的沉默。

她此刻没有想法,也不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熬到眼里发黑大脑缺氧。

洛漪一刻没停打开储物囊,翻出造型夸张的铁具和黝黑石头,以及残余黑炭的铁盆。

每一样拿出她都刻意避免脏污,可手心手面碰触后实在太脏,她只得屏息闭眼,暂时自绝三感减少滔天的厌恶抵触。

红霞强打精神快速清醒恢复。

洛漪正好长舒整理完。

她在苦苦帮她…

可为什么对方完全不上心呢?觉得她能耐大什么都能救吗…

原材,渠道,人源物资…怎么和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说其中秘辛,她不需要她懂,不需要她感恩戴德记得她的好。

可为什么就是不上心糟蹋呢。

她心情也不好,她也在难过,她也不想和她吵…

“你想让我做什么?”

红霞见她只是发呆不动,强撑着疲累问情况。

洛漪瞥她一眼复继续手上,无应。

没持续让她再等,拿着一块炭黑的铁块坐近。

“你…手怎么…”她脱口而出看到连指甲月牙处都是漆黑脏污的手,含血丝的眼睛立刻跳了跳。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红霞扶头,试图找床靠一靠,她实在快撑不住了。

“坐起来。”

“不行,我好困。”

那人振振有词:“现在是谁不治?”

红霞气得咬牙坐正:“治,现在治,谁喊停谁是孬种。”出乎意料她也没有听到洛漪类似满意反应。

只说让她再脱衣,伸手抱后把铁板装置腰腹上,再在胸前为她紧紧绑住。

期间两人鼻尖都凑一块,硬是没有一句好话。

她也想开口好奇问问这是什么,但闷葫芦从进门就没给她好脸色,怎么可能回答。

“嘶…”猝然勒紧到发疼,她咬着唇角闷声,既是困又是昏,眼里被逼出明晃晃的泪意。

洛漪停下,缄默着低头看她。

雪亮的眼里都是复杂,晦涩。

红霞望着她犹豫又反复,张口又抿。

极近视线里,偏微情绪都看得分明,直到她好像终于,依稀可能,单单读懂了,那眼神里面的等待…

她才弱弱迟疑吱声:“你弄疼我了。”

“知道疼不说…”洛漪眉眼垂下动作放轻,更小声别样语气:“活该。”

忍着没来由的委屈,坚持正常:“我现在说呢,晚吗?”

洛漪垂着眼,眉睫颤抖,只是出神看着她身上被种种标记的惨样,喉间堵住哽咽。

“你说话,你不要冷暴力我洛漪…”快崩不住了,她又不理人!

被熬到情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眼泪说来就来,怎么抹都在掉,她仓皇着别过脸去。

洛漪半跪着拥来,抵扣脑勺在胸前贴紧,在人头上闭眼,匮乏语言:“不哭了…”

红霞扯住她衣服哭痛,再难开口,用能入体的力度回抱她。

然而,人在第二天醒来都是懵的。

睁眼房里光线都是暗的,揉头时还能忆起昨天些许光景,好像是用了铁板照出来的红光,挺暖的,然后是不是撑不住睡着了?

好饿。

“洛漪?”

红霞坐起身叫人,没得到回答便探身下床,闭眼着咣当踢到一个铁物,猛然惊醒一点精神。

“还不能给你用的。”她想到昨晚洛漪回答她的念叨:“我还没做好。”

她此刻低头也看不清是什么,算了先找吃的。

…她不是特意找洛漪分享吃的吗,那人只吃了一个!

红霞急回身从床上找,床底翻!居然一个空盘子都没有了!

“不是说太甜吗,也没人吃啊怎么会没有?我吃了吗?我没有吃啊,我记得我没有吃…”

真的饿…

厨房应该还有…

她欲起身听到身后门板推滑的声音,立马回头激动:“洛漪!”

提着食盒的人短暂怔在门口,一手解着披肩,微侧留意她。

“求喂养…”

红霞一开口又整得她不会了。

“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有什么、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