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给陈默的,是走廊里空洞的回响和一股子散不掉的、属于失败者会议的浑浊气息。那些文臣武将们或愤慨、或忧惧、或麻木的脸,以及申阳最后那疲惫而挣扎的眼神,像是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那具依旧有些虚浮的身体,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僻静客舍。小仆役见他脸色比出去时更差,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端来一壶微烫的茶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隔绝出了一个独立于外界风雨的、短暂的避难所。然而陈默知道,这安宁假象薄得像层窗户纸,洛阳城外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马蹄声,都可能轻易将其踏碎。
他没有点灯,任由黄昏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他瘫坐在案几后的席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漆面。白日里强行压下的恐慌、荒谬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反扑上来。
“战?降?他妈的……这有得选吗?”陈默对着空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熊启那帮武将,脑子里长的恐怕都是肱二头肌,以为靠着对项羽的盲目信仰和洛阳这几面破墙就能挡住刘邦?彭城之战的消息就算传得再走样,刘邦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让天下诸侯心惊胆战,其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岂是申阳这群东拼西凑的杂牌能比的?硬抗的下场,参考一下前世那些负隅顽抗最终被碾成齑粉的小Boss就知道了,死得快还特别不环保。
至于公孙忌那帮文臣的劝降论……听起来理智,实则天真。投降就能有好果子吃?他陈默轮回九世,见过的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还少吗?尤其是对申阳这种首鼠两端、毫无骨气的墙头草,刘邦或许会暂时接纳以显示宽大,但一旦局势稳定,清算起来绝不会手软。到时候,他们这些“前朝余孽”,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被夺去官职,打发回乡,搞不好还得作为不稳定因素被暗中处理掉。更何况,谁能保证投降过程中不出幺蛾子?万一项羽突然神兵天降,或者刘邦那边哪个愣头青将领非要拿他们的人头当军功呢?
战是速死,降是缓刑,而且缓刑期间还得看两位大佬的心情。这根本就是个死局!申阳这艘破船,从他被项羽封在这四战之地当缓冲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沉!区别只是早沉晚沉,以及船上的人是怎么个死法。
一股邪火在陈默胸中左冲右突,无处发泄。他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房间里像困兽一样踱步。粗糙的席子边缘硌了他的脚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种田……对,种田流……”他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尽管这根稻草看起来如此纤细。
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像前世熬夜赶项目计划书一样,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构建逻辑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