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月十八·地下暗河
地下河的水冰冷刺骨,刚没过膝盖就已让人浑身打颤。沈惊棠被萧绝半扶半抱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小腹的抽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寒冷加剧,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坚持住,很快就能出去。”萧绝的声音在狭窄的岩洞中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他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此刻全凭触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河水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只是无声地流淌。岩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绝对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沈惊棠能感觉到萧绝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失血。他背上被落石划开的伤口还未处理,此刻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疼痛可想而知。
“侯爷,你的伤……”
“无碍。”萧绝打断她,“你的肚子还疼吗?”
“好些了。”沈惊棠撒了个谎。其实疼痛并未减轻,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成为拖累。她的手始终护在小腹上,心中默念着父亲教过的安胎穴位,用指尖轻轻按压。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沈惊棠忽然感到水流方向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平缓向前,而是有了向下的趋势。
“前面可能有瀑布或深潭。”萧绝停下脚步,“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探探路。”
“不行!”沈惊棠抓住他的手臂,“要探一起探。万一你……我找不到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萧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截布条——是从衣襟上撕下的,在水中浸湿后依然坚韧。他将布条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沈惊棠腕间。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他握紧她的手,“跟紧我。”
继续向前,水流果然越来越急,水位也越来越深,渐渐漫到了胸口。沈惊棠不会游泳,只能紧紧抓住萧绝。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荧光,来自岩壁上某种苔藓类植物。
借着这点微光,他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地下河在这里汇入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潭对面,岩壁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天光!
“有出口!”沈惊棠惊喜道。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水潭深不见底,宽约三丈,想要过去,要么游过去,要么……萧绝看向头顶的岩壁——那里垂着许多钟乳石,长短不一,像是天然的攀岩点。
“我背你过去。”他说。
“不行,你的伤……”
“伤不碍事。”萧绝不容分说,背起沈惊棠,“抱紧我,闭上眼睛。”
沈惊棠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还有背上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下方的深潭。
萧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抓住了第一根钟乳石。钟乳石湿滑,他几乎脱手,但咬牙稳住了。就这样,一根接一根,像猿猴般在岩壁间攀援。每一下用力,背上的伤口都在撕裂,血顺着脊背流下,滴进下方的水潭。
沈惊棠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他的颈间。她知道他在忍受怎样的痛苦,但她不敢出声,怕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差最后三根钟乳石时,意外发生了——萧绝抓住的那根石柱突然断裂!
两人直直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萧绝在空中转身,用身体垫在下面,重重砸入水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呛了好几口水,但他死死抱着沈惊棠,用最后的力气向岸边游去。
当他们终于爬上岸时,两人都已筋疲力尽。萧绝趴在岩石上剧烈咳嗽,咳出的水带着血丝。沈惊棠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皮肉翻卷,被水泡得发白。
“药……药囊还在吗?”她声音发颤。
萧绝从怀中掏出那个油布包裹的药囊——竟然没有湿。沈惊棠迅速取出金疮药和纱布,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在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包扎完毕,萧绝喘着粗气坐起身:“我们出来了。”
沈惊棠这才有心情观察四周。这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时值深秋,谷中却温暖如春,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其中不少是药材——三七、重楼、石斛,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灵芝。
“这里……”她惊讶地环顾,“像是个药谷。”
“先找地方休息。”萧绝扶着岩壁站起来,“追兵可能还在上面找我们,这里暂时安全。”
他们在谷中找到一处天然石穴,穴口有藤蔓遮掩,内部干燥温暖。萧绝捡来枯枝,用火折子生起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沈惊棠脱下湿透的外衣,架在火边烘烤。萧绝则检查了随身物品:剑还在,匕首还在,火折子还剩两支,干粮袋掉落了,药囊完好。最重要的是——那封给裴炎的密信,用油纸包着,竟然也没有湿。
“天不亡我们。”他苦笑着将东西摊开晾晒。
沈惊棠坐在火边,双手护着小腹。温暖让疼痛缓解了些,但她心中依然不安。这样的奔波和惊吓,对孩子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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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棠,”萧绝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不是你的错。”沈惊棠靠在他肩上,“是那些人不肯放过我们。侯爷,刘琮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荣王已死,李慕白伏法,他为何还要……”
“因为他怕。”萧绝眼神冷峻,“我们知道的太多了。荣王在北境的布局,朝中的势力网络,还有……当年时疫的真相。只要我们还活着,对他就是威胁。更何况,岳父的手札里,很可能有指向他的证据。”
沈惊棠想起父亲手札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荣王与朝中某大人往来甚密”、“药材运输异常”、“军中有人接应”……如果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确实可能指向刘琮。
“我们必须尽快到京城。”她说,“把证据交给陛下,揭露他的真面目。”
“嗯。”萧绝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活下去。”
夜色渐深,谷中传来虫鸣。萧绝让沈惊棠躺下休息,自己守在穴口。虽然疲惫,但他不敢睡——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沈惊棠其实也睡不着。她侧躺着,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变化。孩子,你一定要坚强。娘会保护你,爹也会。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去京城,揭穿坏人,然后回北境,过平静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到父亲站在仁医坡上,朝她微笑,然后指向远方。她顺着父亲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门,看到了皇宫的金顶,还看到了……太后慈祥的脸。
醒来时,天已微亮。萧绝依然守在穴口,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你没睡?”沈惊棠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