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人影交错,刀光剑影织成死亡之网,血花不断绽放又凋零。陈远不知自己砍倒了多少敌人,只觉手臂越来越沉,视线被汗水和血水模糊。身边的人在不断减少——一个亲兵被长枪贯胸,倒下时仍死死抓住枪杆;一个火枪手被乱刀分尸,燧发枪落地被人踩碎……
“将军!不能硬拼了!”孙小栓满脸血污冲到他身边,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撤吧!再不走全得交代在这!”
陈远回头一瞥——三百人,还能在马上的已不足两百。而周围闯军,已围了至少三层,水泄不通。
更远处,蹄声如雷,又一支骑兵狂飙而来,火把映照下,“刘”字大旗猎猎飞扬——刘芳亮的老营精锐赶到了!
完了。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僵了陈远的四肢百骸。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死了,襄城就真的完了,四万军民最后的希望就彻底熄灭了。
“分散突围——!”他从胸腔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各自冲杀!能回城的,报信!回不去的……自己……保重!”
命令下达,残存的骑兵如炸窝的马蜂,骤然向四面八方冲去!有人向东,有人向西,有人向南——无数个方向同时爆发冲击,瞬间扰乱了围剿的阵型。
闯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散冲锋打得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重点追剿哪一股。
“追那个穿黑甲的主将!”田见秀马刀直指陈远,“我要活的!”
数十骑闯军精锐立刻拨转马头,如狼群般扑向陈远。孙小栓见状,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调头狠狠撞向追兵:“将军快走——!”
陈远深深看了那决绝的背影一眼,牙关几乎咬碎,猛夹马腹,枣红马长嘶着冲入旁边一片相对昏暗的帐篷区。
身后,传来孙小栓野兽般的怒吼、金铁交击的爆响、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没有回头。不能回头。
——
陈远伏在马背上,在迷宫般的营帐间亡命狂奔。左肋伤口随着颠簸不断渗血,温热粘稠,但他浑然不觉。耳畔风声呼啸,混杂着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还有身后隐约不断、如跗骨之蛆的马蹄声——追兵还在!
七拐八绕,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整齐开阔的区域。二十余座宽大的帐篷井然排列,旁边堆积着如小山般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特有的、干燥微尘的气味。
粮草区!而且,空无一人——守军显然都被吸引去中军厮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