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继业十岁了。学校选他去省城参加冬令营,全县只有五个名额,他是靠山屯小学唯一选上的。王晓娟把儿子的棉袄、棉裤、棉鞋装进帆布包里,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崩开了。
“继业,到了省城别乱跑,听老师的话。”
继业把小脸绷紧。“娘,俺记住了。”
杨振庄蹲在儿子面前,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地上。“继业,你头回出远门,爹有几句话跟你说。”
继业把小脸绷得更紧了。“爹,你说。”
“第一,别给咱靠山屯丢人。”杨振庄把那根鹰杆攥紧,“你是猎户家的孩子,走到哪儿腰板都得挺直。”
继业把那根小鹰杆抱进怀里。“爹,俺记住了。”
“第二。”杨振庄顿了顿,“小老蔫在家等你,别惦记。”
继业蹲在小老蔫面前,用手摸了摸鹰的胸羽。小老蔫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小老蔫,你在家等着,俺几天就回来。”
小老蔫扑棱了一下翅膀,没飞走。
孙铁柱蹲在屯子口老槐树下,把那把老扫帚靠在膝盖上,等着继业。继业从爹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看见孙铁柱,蹬蹬蹬跑过去。“孙叔,你咋来了?”
孙铁柱闷声闷气。“俺来送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副皮护臂,用鹿皮缝的,针脚细密,边角磨得溜光。“继业,这是俺用老蔫叔留下的鹿皮做的。你带着,省城冷,护着胳膊。”
继业把皮护臂套在左臂上,系紧。“孙叔,俺戴着。”
孙铁柱用右手摸了摸继业的头。“中。”
班车来了,继业背着帆布包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车窗上。王晓娟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条新毛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杨振庄站在她旁边,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地上,没说话。
“爹,娘,孙叔,小老蔫,俺走了!”
班车开动了,扬起一路雪尘。继业趴在车窗上,使劲挥手,望着老槐树下那几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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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一共七天,继业在省城待了七天,度日如年。不是不好玩,是太想家了。想爹,想娘,想孙叔,想三娘,想小老蔫。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把脸埋在枕头里,没哭出声。
同桌是个省城的孩子,叫刘洋,穿着崭新的羽绒服,说话带着卷舌音。“杨继业,你家在哪儿?”
继业把小脸绷紧。“靠山屯。”
“靠山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