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家里的牵挂,王晓娟为继业缝"百岁衣"

灯罩玻璃被油烟熏得发黑,可玻璃擦拭过的那一小块透出来的光还是够亮的,把炕沿边上坐着的那个人影照得清清楚楚。王晓娟盘腿坐在炕沿上,膝盖上摊着一大块白棉布,布是托王建国从镇上供销社买来的,是最厚实的那种双股纱织的白棉布,摸上去有点粗粝,可结实,手撕都撕不破。

炕桌上摆着针线笸箩,里面搁着几轴棉线——白的、红的、还有一小轴深蓝色的。剪刀插在笸箩边的布捆上,剪刃油亮亮的,是傍晚才在细磨石上蹭过的,锋利得能剪断一根头发丝。王晓娟把白棉布在膝盖上铺平了,又拿手掌压了压,然后拿起剪刀开始裁布。她没有用尺子量,只是用手在布上比了比继业肩膀的宽度、胳膊的长度、身子的长短——这些尺寸都刻在她脑子里了,不用量。剪刀贴着布料划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咔嚓咔嚓声,碎布头落在炕席上,一小片一小片地堆起来,像落了薄薄一层雪。

继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王晓娟正低着头缝着那件衣裳。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看着烛光底下母亲微微低着的侧影——她的脖子微微弯着,下巴几乎要碰到手里的布料,手指捏着针在棉布上来回穿梭,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深、带得紧。

娘,这么晚了还缝呢?

进来把门关上,夜风凉。王晓娟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啥一样平常,过来,把衣裳穿上让娘看看合不合身。

继业把门关上走过来,蹲在炕沿边,脱了外衣,露出一件灰布汗衫。王晓娟把手里的半成品衣裳抖开了——已经缝了大半了,只剩袖口和衣襟的下摆还没有收边。她站起来把衣裳套在继业身上,绕到他身后扯了扯肩线,又绕到前面拽了拽前襟,手指顺着继业的肩胛骨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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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再放半寸。她把衣裳从继业身上扒下来,拿起剪刀在肩缝处比了一下,沿着布边剪开一小截,又拿起针线重新走了一遍。缝完了再让继业穿上试了一次——这回合适了,肩线不紧不松地贴着肩膀,前襟不鼓不皱,领口服帖着脖子,不高不低正好在锁骨上方一拳的位置。

行了。王晓娟点了点头,把衣裳从继业身上脱下来收回去,摊在膝盖上开始缝袖口和下摆的收边。

继业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娘缝衣裳。煤油灯的光把王晓娟的手影投在墙壁上,那只手捏着细针来回穿梭的动作在墙上放大了好几倍,像一只灵巧的鸟来回飞着。针脚密密的,一行接着一行,顺着布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每收一针都要用手指把线拉紧一下,确保绷着劲不会散。

娘,百岁衣不是小时候才穿的吗?我都十六七了……

谁说的?王晓娟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不停,百岁衣不分岁数,出远门穿一件贴身的、自家做的厚实衣裳,路上能少受些风寒。我这衣襟里头还给你缝了东西,你摸摸看。

继业伸手摸了摸已经缝好的衣襟内侧——隔着厚厚的棉布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扁平的,像是一小块布料叠起来的。他用指尖捻了捻,手感粗糙,像是麻线的纤维。

娘,这是啥?

你老蔫爷爷那根旧鹰杆上拆下来的一缕红绳丝。王晓娟终于抬起了头,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看着继业说,那根红绳跟着老蔫爷爷几十年了,进山出山都带着。我把绳子拆了一小缕,搓进了棉线里缝在衣裳的衣襟口子上。你穿着这衣裳,那根红绳上的老猎人们的气力就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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