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在政府主导的大项目里抢一块不用花太大功夫就能转手变现的地皮。

当年他在省城任区长时曾吃过一次亏，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开发商，带着全套资质文件跟他签约。

结果工程做到一半发现资金链断裂，留下一个烂尾楼和几百户拆迁户堵在区政府门口闹了整整一个月。

那件事之后他就学会了一件事：跟商人打交道，慢就是快，稳就是赢。

他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屏幕上是三个字：刘志财。

冯浩然拿起电话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才接起来，声音平稳如常：“刘总，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刘志财不紧不慢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常年处在资源分配链条上游的人特有的从容：

“老冯，雾云市的新城建，我亿象集团包了，保证给你们建一座漂漂亮亮的现代化城市。

规划、资金、施工，一条龙，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冯浩然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平的：

“刘总，这个事还没定。

而且我说了也不算数。

要不你问问曾书记或者黄市长？”

刘志财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听筒里隐隐有了回响：

“老冯，在我面前就不要来这一套了，我也不逼你。

我要一半的开发权。如果搞不定，有人会不开心的。

当然了，成功了也不会忘了你。

好了，等你好消息。”

啪。电话挂了。

冯浩然拿着话筒在耳边停了两秒才放下来，仿佛那话机里还残留着什么压手的东西。

他慢慢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他当然知道刘志财嘴里那个“有人”指的是谁。

刘志财的哥哥，刘志锋，边南省委书记。

他在省城跟刘志财合作过多次，每一次都像是走在一条铺着红毯的钢丝上。

红毯好看，钢丝要命。

亿象集团确实有实力，在边南省拿过不少大项目，施工机械和资质文件都是实打实的。

但刘志财这个人做事，一向是“七分实力三分硬抢”。

强拆、赶工期、用劣质材料替换合同约定的国标建材，在省城那几个项目里都发生过，只是最后都被压了下来。

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抽，任它慢慢燃着。

他走到阳台上去，目光越过政府大楼前的广场，越过光明路两侧的行道树，落在一号院和二号院的方向。

他隐约能看到一号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和二号院那扇晨光中被曾想容重新关上的铁门。

曾祥源是坐在一号院里，但黄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直升机上了。

一个走的是大路，一个飞的是高空，而他夹在中间。

不知道自己的路应该往哪个方向拐。

冯浩然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打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六个字：

先慢，再稳，后定。

他合上本子，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梧桐树叶上。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笔记本的纸页边缘，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就等吧。

等一等……

等的那个人先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