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影的葬礼定在三日后的清晨。临淮镇的百姓自发地在路两旁摆上白花,有槐花,有野菊,还有周怜用彩纸折的纸鹤,串成串挂在槐树枝上,风一吹,像群振翅的蝶。张景文将那把锈剑与赵承影的遗体一同下葬,剑鞘上的鲛绡缠绳被他细心地换了新的,青灰色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葬礼结束后,张景文在赵承影住过的磨坊里整理遗物。除了半块与神剑相融的镇魂玉,只有个褪色的布囊,里面装着些零碎物件:枚磨得发亮的青铜哨子,哨口刻着个“岳”字;几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是军情通报;还有块绣着半截龙纹的帕子,针脚与苏晚的绣法有几分相似,边角绣着个极小的“兰”字。
“这帕子……”周静走进来,指尖拂过帕子上的龙纹,“像是女子绣的,针脚比暗影盟的符咒细腻多了。”她将帕子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布纹里夹着几根银灰色的丝线,“是用银丝混着棉线绣的,寻常人家不会用这么贵重的料子。”
张景文拿起那枚青铜哨子,哨身的“岳”字让他想起赵承影临终的话。“岳将军的女儿……”他摩挲着哨口的磨损处,“赵叔叔说,她爹是英雄,不是叛徒。”
林风扛着炎龙刀,从外面探进头来,刀身上还沾着泥土——他刚去给赵承影的坟头培了土。“霹雳堂的人查到了,”他把刀往墙角一靠,刀柄撞在石碾的裂痕上,“岳将军当年确实是被诬陷的,他的女儿叫岳兰,十年前被送往江南,据说就在苏姐姐的绣坊附近住过。”
“江南?”张景文的目光落在帕子的“兰”字上,“苏晚的绣谱里,好像提过一位姓岳的绣娘,说她的‘银丝绣’天下一绝,后来突然不知所踪。”
周静将信纸铺平,上面记载着十年前血龙池的布防图,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绣针图案,针尾系着丝线,指向江南的方向。“看来赵叔叔早就查到了线索,只是没来得及去找。”她将信纸折好,放进布囊,“我们去趟吧,了却他的心愿。”
出发前,阿素把新画的画册塞进张景文手里。这次画的是葬礼的场景,赵承影的墓碑前摆着白花,张景文的神剑插在地上,锈剑靠在碑旁,剑柄上缠着青灰色的丝线。画的角落,刺猬和雪球蹲在一起,嘴里都叼着朵槐花,像是在为逝者送行。
“路上看。”阿素的脸颊红扑扑的,手指绞着衣角,“苏姐姐的绣坊……我画了新的蚕宝宝。”
江南的烟雨比上次更浓,苏晚的绣坊里,新收的蚕宝宝正在竹匾里蠕动,雪白的一团团,像撒了满地的珍珠。苏晚正坐在窗边选丝线,看到张景文一行人,指尖的银线突然滑落:“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临淮镇出了什么事?”
“是私事。”张景文拿出那方绣着“兰”字的帕子,“你认识一位叫岳兰的绣娘吗?十年前在这附近住过。”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指尖颤抖着抚过帕子上的龙纹:“这……这是我娘的帕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我娘叫岳兰,十年前突然离开了,只留下这方帕子,说等我长大了,拿着它去清风谷找一位姓赵的将军……”
众人都愣住了。林风挠着头,炎龙刀的刀柄在地上磕出轻响:“这……这么巧?苏姐姐,你爹是……”
“我爹是苏长风,当年的禁军军医。”苏晚从箱底翻出个旧木盒,里面装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男子穿着禁军服饰,眉眼与苏晚有七分相似,身边站着位穿蓝布衫的女子,手里拿着绣花针,正是岳兰,“我娘说,我爹是为了保护岳将军的家人,才假死隐居在江南,教我绣‘镇魂绣’,其实是在传承岳家的银丝绣。”
张景文看着画像,突然注意到苏长风腰间的玉佩,与赵承影的镇魂玉样式相同,只是上面的龙纹少了半截。“你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