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村的周小柱，三十多岁了，活得像个鬼。

他沉迷赌博，家里早就被输得只剩下四堵漏风的墙。老父亲活生生被他气死在那张破木床上，临死前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家里就剩下一个双目失明的老母亲，整天摸索着做点针线活，换点糙米吊着两人的命。

老婆子哭干了眼泪，跪在地上求他：“小柱啊，算妈求你，别赌了，再赌咱们娘俩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周小柱那时正犯赌瘾，心里像有万只蚂蚁在爬，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推开母亲，啐了一口唾沫：“死老太婆，懂个屁！等老子赢了钱，给你换大房子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村头胡老歪家，常年烟雾缭绕，那是村里最大的地下赌坛。门口常年蹲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叫麻墩。这货平日里没少嘲讽周小柱，见他没钱还想进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滚滚滚，穷鬼，别脏了歪爷的地界！”

周小柱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脸，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咬了咬牙，大喊道：“胡老歪，老子家里还有头肥猪，足足两百斤！抵给你，让老子进去摸两把！”

胡老歪在屋里听见了，剔着牙走了出来，阴森森地笑了：“成啊，周小柱。既然你有抵押，那就进来吧。”

周小柱签下了欠条，按了血手印，拿着一摞筹码上了桌。

牌九一开，周小柱就像是着了魔。胡老歪早就和桌上的其他人串通好了出千，周小柱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每把必输，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直流，手抖得连牌都拿不稳。

不出半个时辰，周小柱输光了所有的筹码。

胡老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着他：“输光了？麻墩，跟着他，去牵猪。”

周小柱心如死灰，一路上浑浑噩噩地跟着麻墩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他羞于进门，只能站在残垣断壁外听着屋里的动静。他听见母亲哀求的声音：“麻大爷，这猪是咱们娘俩过冬的指望啊，求求你，别牵走……”

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那是母亲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麻墩的大嗓门在屋里回荡：“死老太婆，你儿子把猪抵了！滚开！”

周小柱眼睁睁看着麻墩拖着那头惨叫的肥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像一条毒蛇，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心。他看着母亲倒在地上无助地哭泣，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颜面对母亲，转过身，独自逃离了土坡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荒郊野外，阴风阵阵。

周小柱躲在一间废弃的破庙里，瑟瑟发抖。夜空漆黑如墨，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抱紧了双臂，心里全是绝望。他想回家，想跪在母亲面前忏悔，可是他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在庙门外响起。

周小柱猛地抬起头，心跳到了嗓子眼。

庙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黑影缓缓走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周小柱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怪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身材高大，却极其瘦削。最让人恐惧的是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他的整张脸，就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个窟窿深不见底，里面仿佛有无数条蛆虫在蠕动。在窟窿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的、如同鲨鱼般的獠牙！

“周……小……柱……”

一声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直接从那个黑窟窿里传了出来。

周小柱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怪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那个黑窟窿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枯如爪的手，手里抓着一副骨制的牌九。

“赌……一把……”怪人的声音在庙宇里回荡，“赢了，这些……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