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起身去倒水,不接这句话。
贺兰秋看见他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发红,知道今天大概动过手。她忽然问:“赵家人欺负她,你替她出了头?”
“我拦了两次动手。”
“只拦动手?”
“只拦动手。”
“那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砚川把暖水瓶放回桌下。
“证据大体对得上。她说话有些地方不像她这个年纪,但这不等于假。”
“不像在哪里?”
“太知道人会怎么赖账。”
贺兰秋没再追问。
床上的小满翻了个身,牛皮纸掉下来。纸包散开,半块馒头滚到床边。贺兰秋伸手接住,这回没有扔,只找来一只小碗,把馒头放进去,再盖上一块纱布。
“明早让她看见。”她说,“看见以后再换新的。”
周砚川嗯了一声。
“明天带我去石桥村。”
“她还在处理退婚。”
“所以更得去。”
“娘,你若想替温外婆补偿什么,那是你的心结,不是她的债。”
贺兰秋被说中心事,脸色冷下来:“我做了一辈子医生,轮不到你教我怎么对人。”
“治病你比我懂。帮人未必。”
屋里气氛骤然硬了。
小满在睡梦里轻轻哼了一声。母子俩同时停住。
周砚川把灯芯拨小,拿起换洗衣服去院里。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蓝瓷碟里只有他的一把钥匙。
贺兰秋的钥匙仍挂在腰间,她还没打算离开;小满没有钥匙,她甚至不知道明早的馒头会不会还在。
而石桥村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掉了别人替她安排的归宿。
周砚川忽然想,若她有一把自己的钥匙,她会放在哪里?
这个念头来得没道理。
他把门合上,让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