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赵文彬说得对,没有直接证据,他动不了周奎;就算有证据,崇祯帝也未必会处置周奎。
他坚持如实奏报,不仅给不了林墨清白,还会把自己和家人拖进深渊。
“案卷…… 你们写吧。”
李若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就按你们说的,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林墨身上,说他勾结郑芝龙,蓄意谋害钦差,王怀安、张于城是‘办事不力、畏罪自戕’。”
赵文彬等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大人英明!”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若琏抬手,打断他们的欢呼。
“这份案卷,我不署名。”
这话一出,赵文彬等人愣住了。
不署名,就意味着李若琏不认可这份查案结果,也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
赵文彬想了想,觉得也无妨,只要案卷能按他们的意思写,能给周奎一个交代,李若琏署不署名,都不影响结果。
“好!就按大人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赵文彬等人忙着整理案卷,李若琏则闭门不出,在驿馆里对着窗外的木槿花发呆。
他偶尔会想起林墨,那个只在案卷里出现过的商人,靠着香皂发家,却因周奎的觊觎,落得家破人亡、被朝廷通缉的下场。
他不知道林墨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林墨能不能活下去,只觉得自己这个 “刑部侍郎”,连为一个无辜商人说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实在可笑。
案卷递出的那天,广州下了一场小雨。
李若琏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驿卒捧着案卷,骑着快马消失在雨幕里,心里像被雨浇过一样,又冷又沉。
赵文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别想太多了,咱们很快就能回京了。”
李若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江面。
雨雾朦胧,看不清对岸的景象,就像他看不清这乱世的未来。
他知道,这份案卷递到京城后,林墨 “勾结反贼、谋害钦差” 的罪名就会彻底坐实,周奎会安然无恙,赵文彬等人会得到升迁,而他,会带着满心的无奈,继续做他的 “正直侍郎”。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些火燎的信纸碎片,想起王怀安书房里没干的墨,想起自己不署名的决定,那是他在这污浊官场里,最后一点仅存的底线,也是他对自己 “刚正不阿” 名声,最后的一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