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狂潮,如同饕餮巨兽,贪婪地吞噬着身后的一切。
空间被撕裂的尖锐嗡鸣、巨石崩塌的轰隆巨响、能量湮灭时发出的诡异死寂,以及汪家人临死前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绝望惨嚎……所有这些声音,最终都混合成一种淹没一切感官的、纯粹的、毁灭的白噪音,追咬着他们的后背,如同来自地狱的吐息。
张起灵在最后关头撑起的、那淡金色的、布满裂纹的麒麟血屏障,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在与那毁灭性能量冲击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哀鸣,彻底崩散!
但也正是这短暂的、微不足道的阻挡,稍稍偏折了那足以将他们彻底抹除的冲击力,并将他们三人如同扔破烂般狠狠地抛飞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透了衣物,刺入了骨髓。
浑浊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气的地下河水,猛地灌入了口鼻,引发了剧烈的、生理性的咳嗽和窒息感。
黑暗。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除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便是从上方不断砸落水中的、或大或小的碎石和岩块,激起混乱的水流和气泡。
张起灵在落水的瞬间,几乎完全凭借着一股烙印在战斗本能深处的求生欲,强行压下了体内因力量透支和巨大悲痛带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虚弱感,以及那屏障破碎带来的强烈反噬。
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喉咙里涌上抑制不住的腥甜。
但他甚至顾不上这些,在冰冷湍急的暗流中,他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鱼,猛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死死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手臂——那是黑瞎子。
另一只手则凭借着落水前最后的记忆方位,在水中疯狂地摸索,终于触碰到了一缕漂浮的、柔软的发丝,然后紧紧攥住了那人冰凉的手腕——是解雨臣。
不能放手!
绝对不能放手!
这是他脑海中仅存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念头。
他已经失去了阿萤,绝不能再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念头支撑着他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湍急,如同一条发狂的地下暗蛇,裹挟着他们,在漆黑一片、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中疯狂冲撞、翻滚。
身体不时重重地撞在坚硬冰冷的岩壁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和骨头欲裂的闷响。
上方依旧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崩塌声,整个水道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合拢,将他们永远埋葬在这黑暗的地底。
张起灵死死地抓着两人,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为他们抵挡着来自前方和侧面的撞击。
他感觉到黑瞎子的手臂在微微抽搐,似乎还在本能地挣扎,但力量微弱。
而解雨臣……他抓住的那只手腕,冰凉得吓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抓住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随着水流无力地漂浮。
时间,在这黑暗与冰冷的冲刷下,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几个世纪。意识在缺氧、寒冷和剧痛的反复折磨下,逐渐变得模糊。
唯有那“不能放手”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张起灵几乎要涣散的意志。
就在他感觉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抓着两人的手臂也开始因失温和脱力而麻木、颤抖时——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那光并非来自什么出口,而是岩壁上某种能够自身发出极其微弱荧光的苔藓,如同黑夜中指引迷途的、可怜的鬼火。
紧接着,他感觉到水流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周围的空间也变得开阔了些许。
他奋力蹬水,借着那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侧上方似乎有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高出水面的小小石台。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黑瞎子和解雨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石台。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那冰冷而粗糙的岩石表面时,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
他先将解雨臣用力推上石台,然后是黑瞎子,最后,他自己才如同耗尽所有力气的溺水者,手臂一软,半个身子趴在石台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大量浑浊的河水和带着血丝的胃液。
石台不大,仅能容纳他们三人勉强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