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依旧是不知有多厚的岩层,但那种灭顶之灾般的崩塌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沉闷了。
只有脚下湍急的水流声,和三人粗重、艰难、带着水汽的喘息声,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劫后余生的本能庆幸都没有。
小主,
张起灵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但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什么东西彻底冻结了。
阿萤最后那带着微笑、化为萤光消散的画面,如同最深刻的梦魇,反复在他眼前闪现,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心脏被生生挖走的、窒息般的剧痛。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河水,滴落在岩石上,他却毫无知觉。
黑瞎子瘫在另一边,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崩溃。
墨镜早已不知所踪,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睫却在剧烈地颤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那并非仅仅是受伤和消耗,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彻底的枯竭与荒芜。
小阿萤……没了。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带着千年孤寂、却又会在收到他送的玫瑰时,眼底泛起细微波澜的女子……就在他眼前,为了救他们,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能化为这无法抑制的、绝望的颤抖。
解雨臣蜷缩在石台最里面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他没有任何声息,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流泪,没有颤抖,就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灵魂与生气的、精美而易碎的石像。
游佳萤最后那句无声的“哥哥,保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空荡的脑海里回荡。
千年前,他没有保护好妹妹,让她独自消失在雪山。
千年后,转世重逢,他依旧……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消散!巨大的愧疚、无力感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失去至亲的痛苦,如同最浓稠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妹妹一起,化作了那冰冷的萤光,飘散在了那黑暗的祭坛之上。
黑暗。
冰冷。
死寂。
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名为“失去”的绝望。
他们活下来了。
从那天崩地裂、神鬼皆惊的浩劫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但这“生”,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空洞,如此……令人窒息。
他们失去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是光,是温暖,是漫长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是活下去的……意义。
不知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直到身体的寒冷和伤口持续的疼痛,将几乎凝固的意识稍稍拉回现实。
张起灵第一个动了动,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有必须带出去的人。
他摸索着,抓住了黑瞎子的手臂,用力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