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被动。苏冉在又一次感觉到那道来自屋脊的、一闪而逝的注视后,下定了决心。她必须重新掌握主动,至少要弄清这些“影子”的布局、习惯和目的,才能想办法应对,或者…利用。
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告诉阿贵。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
去后院晾晒药材,她会故意在某个角落多停留片刻,背对可能存在的监视角度,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在地上撒下一点极细的、特制的荧光石粉——这是她前世用于追踪的小玩意儿改良的,夜间会发出极微弱的磷光,常人难以察觉,但在月光或特定角度下,细心者能看到模糊的脚印轮廓。
夜晚在窗前看书,她会将油灯放在特定位置,让窗纸上的剪影显得模糊,却又能借助光线的反射,隐约看到窗外对面屋檐下是否有不该存在的暗影轮廓。
她开始“无规律”地外出。有时是去“归来居”后巷与陈四海短暂会面——她故意选择白天人多时,从医馆正门出,绕行热闹街市,中途还会“偶然”进入某家生意不错的布庄或杂货铺,停留片刻,观察是否有人跟入,或是在外面徘徊。有时是夜晚独自去城西的旧书铺——她走最僻静的小巷,脚步放轻,呼吸调整,用上前世的反跟踪技巧,倾听身后是否有多余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感知黑暗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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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经意”地向顾轻尘透露,自己想找几本关于江南地理水文、以及前朝地方志的冷僻书籍,托他那位在书坊的同窗留意。这是一个饵,她想看看,哪些“影子”会对这类信息敏感。
几天下来,她渐渐摸到了一些脉络。
萧玦的影卫,通常只有一人,行踪飘忽,极少靠近,更多是居高临下的远距离观察,像一只盘旋的鹰。他(或她)似乎对苏冉的日常安全格外关注,在她夜间独行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尤为明显,但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看到她、又不会被她轻易发现的距离。他(她)似乎对苏冉接触的普通人(如街坊、病人)兴趣不大,但当乔公瑾或李福的人靠近时,那道目光会变得格外锐利和冰冷。这印证了苏冉的猜测,影卫的任务可能以保护性监视为主,同时警惕其他势力对她的威胁。
李福(或乔公瑾)的人,则更接地气,也更琐碎。他们至少有两人,有时交替,有时同时出现。他们试图跟踪她,记录她接触的人,购买的东西,甚至倾倒的垃圾(苏冉早已防范,所有可能暴露信息的废纸都会烧掉)。他们对“归来居”和顾轻尘表现出明显的兴趣。苏冉故意在旧书铺附近“偶遇”顾轻尘,简短交谈几句关于“格物学堂”选址的困难,次日便发现,那旧书铺附近多了个卖凉茶的生面孔,目光不时瞟向书铺和顾轻尘常走的方向。
压力越来越大,但苏冉的心却反而渐渐沉静下来。恐惧源于未知。当敌人的轮廓、数量和大致意图被勾勒出来,哪怕形势依旧险峻,但至少有了应对的靶子。
她不能直接对抗影卫,那是萧玦的意志延伸,目前看来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是某种变相的保护。但她可以利用影卫的存在,来牵制或警告李福和乔公瑾的人。
她需要制造一些“巧合”,让这些暗中的眼睛,看到她希望他们看到的,同时也让他们彼此“看见”对方,互相猜忌,互相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