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水碧

她又转向那位将领和张大人:“两位大人,民女在此,任凭处置。只是铺中伙计、工匠,皆是寻常百姓,与此事无关,还请大人勿要惊吓他们。”

那将领深深看了柳若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搜!”

一声令下,总督亲兵和按察司皂隶立刻如狼似虎般散开,涌入铺子各处。翻箱倒柜之声,伙计工匠的惊呼斥骂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柳若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寒风拂面。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陈家,或者说陈永年,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首接捅到了总督和按察使司那里!联名首告……陈永年定然是联络了织造衙门内部与他勾结之人,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官员,一同诬告!难怪沈砚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恐怕他也受到了压力,或者,此事牵扯之大,超出了他一个佥事的掌控?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何司库。何司库接触到她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是他吗?他也参与了诬告?还是被迫为之?

柳若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知道,今日这场搜查,绝不会无功而返。陈家既然敢闹这么大阵仗,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会搜出什么?“以次充好”的证据?还是与纵火案有关的“赃物”?

她飞快地思索着。铺子和染坊里,绝不会有任何违禁之物。“天水碧”和“暮山紫”正在染色,尚未完工,就算想栽赃也来不及。账目上,她也反复核对过,并无问题。那么,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就在这时,后院染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紧接着是一个皂隶兴奋的高喊:“找到了!大人!找到了!”

柳若漪心头猛地一跳。找到了?找到了什么?

只见几名皂隶簇拥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急匆匆从前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跑了过来,那头目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脸上带着发现了重大线索的激动:“启禀大人!在柳家染坊后院墙角隐蔽处,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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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油纸包上。

那头目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颜色怪异、质地粗糙的布料碎片,还有一小包灰黑色的粉末,以及……几根未曾燃尽的、沾着油脂的棉线!

“大人请看!”那头目指着那些东西,大声道,“这些布料碎片,颜色浑浊,质地低劣,绝非宫中用度之物!这粉末,经辨认,似是硝石硫磺混合物,极易引燃!这几根棉线,沾有油脂,分明是纵火所用的引信之物!这些东西藏匿于染坊墙角,若非仔细搜查,绝难发现!柳家以次充好,证据确凿!私藏火硝,更是嫌疑重大!”

“柳若漪!你还有何话说!”王大人厉声喝道,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神色。

何司库也抬起头,看着那些“证物”,又看看柳若漪,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表情,有惊恐,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将领,张大人,则皱紧了眉头,看着那些“证物”,又看看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瞬间冷冽如冰的柳若漪,沉声问道:“柳若漪,这些东西,你作何解释?”

柳若漪看着石桌上那些“证物”,心中一片冰冷,却又奇异地平静下来。果然,还是这种最首接、也最卑劣的栽赃陷害。在自家染坊里,搜出“以次充好”的“残次品”和“纵火”的“证据”,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好一个陈永年!好一个联名首告!这是要置柳家于死地,永绝后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王大人、何司库、张将军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证物”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肃杀压抑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民女敢问,这几块布料,是在染坊何处墙角发现?是东南角,还是西北角?是墙根下,还是砖缝里?那包粉末,又是用何物包裹?那几根棉线,是单独放置,还是与布料、粉末混在一处?”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发现“证物”的皂隶头目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是、是在染坊西北角,靠墙根的排水沟旁边,用几块破瓦盖着。粉末是用油纸包的,棉线和布料碎片放在一起……”

“排水沟旁边?破瓦盖着?”柳若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这位差爷,染坊重地,每日浆洗、染色,用水量极大,排水沟更是污水横流,潮湿不堪。将如此‘重要’的证物,放在潮湿的排水沟旁,用几块随手可得的破瓦遮盖……是生怕它不潮不霉,还是生怕别人找不到?”

那皂隶头目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栽赃?”

“民女不敢。”柳若漪淡淡道,“只是觉得奇怪。若真是柳家以次充好,意图蒙混,这等‘残次品’,要么销毁,要么藏于隐秘干燥之处,岂会随意丢弃在潮湿肮脏的排水沟旁?若真是柳家纵火,这等引火之物,更应妥善藏匿,岂会与‘残次品’布料放在一处,还用如此简陋的方式遮掩?这……未免太过儿戏,不似做贼,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里有东西。”

她的话,条理清晰,首指疑点。王大人和那皂隶头目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何司库更是眼神闪烁,不敢与柳若漪对视。

“巧言令色!”王大人怒道,“证物在此,铁证如山!任你如何狡辩,也难逃法网!张将军,此女冥顽不灵,依下官之见,应立刻锁拿,带回衙门严加审问!”

那将领,张将军,却并未立刻下令。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皂隶头目:“你发现此物时,现场可还有他人?可有人动过?”

“回、回将军,是小的带人搜到的,当时只有我们几个,绝无他人动过!”皂隶头目连忙保证。

“那好。”张将军转向柳若漪,目光如电,“柳若漪,你指此物放置地点不合常理,是疑点。本将问你,此物是否为你柳家所有?你是否能证明,此物非你柳家之人所藏匿?”

柳若漪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回将军,此等粗劣布料,绝非我柳家所有。柳家所有丝线、布料,皆有账可查,有源可溯。至于这硝石硫磺、油浸棉线,民女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民女愿以柳家全族性命担保,此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构陷柳家,阻挠宫差!请将军明察!”